那只手很白,指节细瘦,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看上去和任何一个织锦的姑娘没什么两样。但如果有人此刻把她的手翻过来,就会看见她掌心有一道细细的纹路,从生命线中间斜斜地穿过去,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那是龙鳞褪去后留下的痕迹。
莜莜把手缩回袖子里,开始摆弄今日要卖的丝线。
雾直到午时才散了一些。街上的行人也多起来,千机城是东西商道的交汇处,平日里南来北往的客商不少,但今儿有些不一样——莜莜听见马蹄声从街口传来,不止一匹,是七八匹,蹄铁敲在青石板上,声音又快又急,像赶着去追什么东西。
她抬起头,顺着声音望过去。
来人穿的都是玄色劲装,腰佩长剑,领口绣着一道银色的纹——那纹路她认得,是一柄剑的轮廓,剑柄处有三道横纹。王权山庄的人。
莜莜的手指在丝线上停了一瞬,随即又动了。她低下头,继续理线。
"见过他们吗?"那队人马在街心停下来,为首的是一个中年人,勒住马,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展开给路边的人看。莜莜远远扫了一眼,画上是一个女人的脸,眉眼细长,嘴角有一颗痣,妩媚中透着一股邪气。
黑狐。
"没见过。"被问的路人摇头。
那队人马继续往下走,挨家挨户地问。莜莜听着那马蹄声越来越近,她不抬头,手上的动作也不停,但耳朵竖了起来。王权山庄追黑狐追到千机城来了。黑狐善蛊,喜食人心,前阵子听说在青州闹了几桩命案,她原以为那东西会往南逃,没想到拐到了这来。
"你,"马蹄在她铺子前停下来,有人跳下马,脚步声沉沉的,"见过这个女人吗?"
莜莜抬起头。
来问话的是个年轻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面容冷峻,一双眼睛灰蒙蒙的,像落了灰的琉璃珠子。他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玄色劲装,但腰间的剑比旁人的长出一截,剑鞘上刻满了符文,密密麻麻的,像某种封印。他整个人站在那里,什么多余的动作都没有,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分明。
莜莜心里微微一动。
这个人的气息不对。她活了几百年,见过的人和妖不计其数,但像他这样的——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箍着、锁着,连呼吸都要经过允许似的——她头一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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