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末将回到营帐后,将那枚松动的铆钉重新敲紧,又将整副甲胄全部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从那之后,每次出战前,末将都会将甲胄从头到尾检查一遍。」
「这个习惯,保持了百万年。」
他的手指在肩甲内侧某处停顿了一下。
那里有一枚与其他铆钉新旧略微不同的旧钉。
与其他部件不在同一个年代,却依然稳稳地嵌在那里。
他放下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说得比之前慢,像是在重新确认它的重量。
「说实话,我们当时都没想到能活下来。」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了一些:「真的。」
「天垣城破的那一夜,我们站在城墙上看著那片燃烧的天空,觉得所有人都要死在那里了。」
「第一批援军被截断,第二支援军失去联系,城中灵脉枯竭,护城大阵碎裂——没有人觉得能活下来。」
他抬起头,看著张远:
「但您带著那支残兵,硬生生从魔军的包围圈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您分批调度,拼死阻击,把那些已经没有力气再战的人,一个一个从城墙上拖了回去。」
「我们活著走出了那座城。」
「三十万人,至少有一半跟著您活著走出了那座城。」
他看著张远:
「末将不知道您当年是怎么在战场上精准看出每一个人的位置的。」
「末将只记得——那一夜结束时,末将还活著。」
「末将手下的兵,也活下来了不少。」
张远没有说话。
他端起面前的碗,与岳擎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然后他仰头将碗中残酒一饮而尽,放下碗来。
火光勉强照出他嘴角一道短暂的、极淡的弧线:
「活下来了就好。」
岳擎看著他,看著他那一闪而过的笑容,也笑了。
那笑容同样很短,同样很淡。
在那张布满风霜的硬朗面孔上,像是石头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湿润的痕迹。
「是啊,活下来了就好。」
校场上,篝火渐次燃尽。
大部分士卒已经散去,回到各自的营区。
夜风吹过空旷的校场,将余烬中的火星卷起,在黑暗中明灭了几下,又归于沉寂。
但岳擎没有走。
他仍坐在那堆快要熄灭的火堆旁,手中那只粗陶碗已经空了。
他没有放下,只是握在手中,感受著碗壁上残留的余温。
那余温很淡。
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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