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箬垂下眼睫,把那层冷光遮了个严严实实,面上只剩下温顺。
她轻轻应了声,便提步进了殿,从妆台上取了那把桃木梳,绕到如懿身后站定。
梳齿穿过如懿的青丝,从上至下,缓缓地、一下一下地梳理。
她的指尖轻柔,动作熟稔,和从前无数个早晨一模一样。
可此刻的她站在如懿身后,脊背挺直,气度从容,再没有半分旧日那副低眉垂首,战战兢兢的模样。
如懿透过面前的菱花铜镜,一瞬不瞬地盯着身后的人。
她想从阿箬脸上找到一丝预想中的气急败坏,窘迫难堪,哪怕只是一丝一闪而过的裂痕也好。
可什么都没有。阿箬垂着眼,面色沉静如水,唇角甚至微微弯着一点弧度,不卑不亢,不惊不恼。
像一拳打进了棉絮里,半点着力点都没有。
如懿的心口越发堵得慌。
她本想压一压阿箬的气焰,提醒她尊卑有别,出身有差,好寻回自己仅剩的那点体面。
可到头来,气焰没压住,倒显得自己小肚鸡肠,念念不忘旧日那点芝麻大的主仆尊卑,格局小得可怜。
铜镜里,阿箬的身影清清淡淡地立在她身后,像一株悄然拔节的植物,不声不响,却已经有了不容忽视的高度。
梳完最后一缕发丝,阿箬轻轻放下木梳,退后半步,垂首道:
“时辰不早了,该往长春宫请安了。”
如懿望着镜中那张温顺恭谨却暗藏锋芒的脸,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抬步往外走的时候,裙摆擦过阿箬的衣角,倏地一下就错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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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宫正殿的门是敞着的,晨光从门口涌进去,在青砖地上铺了薄薄一层金。
殿内早已坐满了人,莺莺燕燕各色衣影攒动,胭脂水粉的气味混着茶香飘在空气里,熏得人有些发困。
众人正三三两两说着闲话,听见殿外传来脚步声,齐齐抬眼望了出去。
门外的光太盛,逆着光只看得见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地走进来,等她们跨过门槛,容色彻底显露在满殿灯火之下时,方才还窸窸窣窣的私语声,像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倏地全没了。
不过半月未见,阿箬已脱胎换骨。
昔日在延禧宫里穿着素色粗布宫女衣裳,低眉顺眼端着铜盆递着巾帕的那个身影,此刻立在殿中央,一袭霞粉色的贵人宫装妥帖地裹着纤细身量,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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