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揣着《农桑要术》,书页间夹着先帝批注,那本书怎么会落到草原上一个汉人商贩手里?
“孙卿,你说的那个沙狐,是不是五十来岁,右眉有颗黑痣?”
孙传庭愣了下:“陛下如何知晓?”
朱由检没答,起身走到柜前,拉开第三格抽屉,里面躺着从李若星遗物中收来的一个小布包,打开是半页残纸,上面记着几笔药材往来的数目,末尾签了个“周”字,笔迹和《农桑要术》里先帝的批注一模一样。
老周是先帝的人。或者说,曾经是。
朱由检把残纸折好放回原处,转身对孙传庭说:“你即刻回去,把潼关外所有通往阴山的野路摸清楚,别打草惊蛇。朕另派人去苏州起那本账。”
孙传庭领命走了,杨嗣昌在门外候了多时,进来时手里捧着个小匣子,打开是几块干硬的面饼,灰扑扑的,掰开里头有紫色的颗粒。
“陛下,这是今早从云贵加急送来的,说是李大人病前最后一批试制的沙漠豆饼,晾干后硬得像石头,但泡水煮开了能胀三倍大。”杨嗣昌把饼搁在案上,“土司让人捎了句话:若战事起,这东西够一支兵马吃两个月不坏。”
朱由检拿起一块饼掂了掂,很轻,硬邦邦的边角硌着掌心。李若星在竹楼里咳着血和面时,恐怕已经想到了这一层——粮食不仅是给百姓吃的,也是给兵马吃的。他埋在梯田石缝里的那五百石豆种,与其说是让百姓吃饱,不如说是在给大明续命。
“传旨,让兵部立刻调一批工匠去云贵,把石缝田的法子抄出来,能扩多少扩多少。”朱由检把饼放回匣子里,“另外,给洪承畴送信,让他探完白铜矿后直接往西走,绕到阴山后面看一眼那些兵的马蹄印,看准了是往哪个方向去的。”
杨嗣昌应声退下,走到门口又折回来:“陛下,苏州那边的人今早到了,说夹墙里的账本找到了,但少了两页,被人撕走的。撕口很新。”
朱由检眼皮一跳:“谁动过夹墙?”
“钱家老宅查封后,苏州府派人守了一个月,但中间换过两班差役。第三班到岗的头一天,夹墙砖就松了。”
朱由检沉默片刻,说:“把那两班差役的名字列出来,让骆养性去查,一个个查,一个都不许漏。”
杨嗣昌走后,朱由检独自在御书房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柜子前拉开最底层那格,里面放着一柄断剑,剑身上刻着“李”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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