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叫王癞子的,是个老光棍,脸上长满癞痢,七八年前……怎么死的来着?好像是上山采药,失足掉下了悬崖,尸骨都没找全。原来他也……
他也签了契约?三百年?干了七十年就跑了?李栓子心里一阵发寒。七十年!在这么个鬼地方,给那个不知是神是鬼的东西打工七十年?那是什么滋味?难怪要跑。
可跑得掉吗?自己现在,不就在抓他么?
恐惧中,又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和绝望。五百年……自己会比王癞子撑得更久吗?
胡思乱想间,他已经走到了这片坟场的深处。这里的坟冢更加破败,很多棺材都露了出来,黑漆漆的棺木腐朽开裂,有的里面空荡荡,有的隐约能看到蜷缩的骸骨。空气里的腐臭味道浓得几乎化不开。
他瞪大了眼睛,借着血月和骨杵上的微光,紧张地搜寻着。黑漆棺材……裂开的黑漆棺材……
找到了!
在前方十几步远的地方,一座明显比其他坟冢大上一圈的土包前,歪斜地摆着一口棺材。棺材果然通体漆黑,但漆皮早已斑驳脱落,露出下面朽烂的木色。棺材盖从中间裂开一道大口子,像一张狰狞的嘴,对着血色的天空。
李栓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就是这里了。
他握紧了引魂杵,蹑手蹑脚地靠近,每一步都踩得极其小心,生怕惊动了什么。离棺材还有五六步远时,他停了下来,躲在一座半塌的坟包后面,屏住呼吸,仔细打量着那口裂开的黑漆棺材和周围。
血月的光透过棺材的裂缝,斜斜地照进去一些,里面黑乎乎的,看不真切。周围散落着一些碎骨和破布。一切都很安静,只有他自己如鼓的心跳声。
王癞子的魂……藏在哪里?
他想起山神的话,“刺中他的魂体”。魂体是什么样的?看不见摸不着吗?这引魂杵怎么用?难道要瞎戳?
时间一点点过去,血月似乎移动了一点位置,光线角度变了。李栓子焦急起来。两个时辰……已经过去多久了?他完全没概念。
就在他几乎要按捺不住,准备冒险上前查看棺材内部时——
一阵极其微弱、极其凄凉的哼唱声,飘飘忽忽地,不知从哪个方向传了过来。
“……正月里来是新年啊……妹妹你等我在村前……”
调子跑得厉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正是这一带山里人常哼的野调。声音苍老,沙哑,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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