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不落进人间,大旱祸害良农田;
灾难生,蝗虫显,枯瘦柴骨躺路边;
老儿泪眼涟涟,童儿纤薄如片;
百口糠来半口面,牙牙学语肚肠黏……
痛啊痛,疼啊疼……
骨肉滚滚沾灰面,红汤混土泥黏连;
小儿气绝众人前……
夜深深,饿鬼现……
众鬼苦泪滔天,分食骨血相连……”
老人气短,歌声沙哑,时而低沉,时而尖细,吐字却十分清晰,唱词仿佛组成了一幅幅画卷,摆在江燃眼前。
听得她垂下头颅,胸口发闷。
那时挨饿,家家户户粮食不够吃,人们想办法,为了吃饱,野菜,树叶,花朵……
能想到的都尝试了,可还是饿着肚子。
后面又看到了树皮,花生壳。
花生壳磨成粉就是花生糠,这东西硬,大人都不好消化,何况小孩。
不吃饿也饿死,吃了有可能还有命在,也有可能……肚疼痛死。
想到这,江燃抿了抿唇。
若是这般,她也难以干脆利落的,说杀就杀了。
这样的经历,她听着……心里怪难受的。
罗满仓唱着唱着,掩住了面,老人的声音从褶皱堆叠的手掌后传来:
“小江,那时人们为了活着,也是没有办法,后来旱灾过去,粮食渐渐够吃了,可当时死的人,那就是死了,再后来……也过了一段消停日子,不过突然有一天,曾经吃了肉的人,陆续互相烹煮着,去了。
这算不算因果报应?算不算它们自己讨的公道?
你说我看到了这些事,知道了它们从何而来,还能轻易打散了么?”
江燃不知道怎么回答,狠狠压了压眉毛,还是说道:
“满仓,我知道你下不去手,可现在我们村里有人受害了,鬼是怨气和执念的产物,它们没有理智,这很可悲,但要是任凭它们继续这样下去,那不是更大的人间悲剧?”
说着,她难受地挠挠脑袋。
“我也说不出什么有水平的话,要让我现在干脆利落地把他们打散,我可能也下不去手,但事情摆在这儿,不能这么放着,就是得解决!”
“我听二姨她们说,自从罗家坟这事出来之后,你就不怎么看事了,现在搬到这边,是为了守坟,不让它们继续作孽吗?”
罗满仓抿着唇,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顶着不舒服的劲,平缓了一瞬,才继续道:
“我得守着,不能让它们出来啊。”
江燃点点头,表示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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