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设在藤原健太郎松涛苑最深处的寝殿。
纸门拉上,外界的喧嚣、父亲的冷眼、宾客的窥探,统统被隔绝在外。室内只点了几盏隐蔽的壁灯,光线昏黄,像陈年的蜜。
藤原健太郎坐在床沿,身上的羽织早已脱下,只余一件素白的襦袢,领口微敞。
他盯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在书房里砸过桌子,曾在婚礼上僵硬地握着酒杯,此刻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榻榻米的边缘,指腹下的纹理粗糙而真实。
千美云云子站在镜前,背对着他。
她的打褂已卸下,只着一件朱红色的襦袢,宽腰带束出纤细的腰线。
她的头发也散了下来,长及腰际,在昏暗中泛着乌润的光泽。梳妆台上散落着发簪、珠花,还有那支他曾在婚礼上见过的赤金簪,此刻静静躺在象牙梳旁,像一段被卸下的防备。
“过来。”
藤原健太郎开口,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哑。
他看着那个镜中,千美云云子弯了弯嘴角,却没有立刻动。却开了口。
“夫婿様今日喝了好多酒。”
她继续说说,“现在不晕么?”
“早散了。”
藤原健太郎答得很快,几乎是急切的。这当然是谎话。
酒意早被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冲散,此刻他清醒得可怕,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如弦。
她终于转身走来,赤足踩在榻榻米上,无声无息。襦袢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
藤原健太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那抹移动的白,从脚踝到小腿,再到腰际,最后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
她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很微妙。
不远不近,既非臣属的卑微,也非妻子的亲昵,更像是一种试探性的对峙。
藤原健太郎忽然笑了。
他笑自己。笑自己这场荒唐的婚姻,笑自己方才廊下那些近乎软弱的自白,更笑此刻胸腔里那颗不受控狂跳的心脏。
他本该讨厌她,本该防她,可当她真的站在这里,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藤原健太郎竟然只想伸手碰一碰她的脸。
“你怕我。”
藤原健太郎开口却不是问句。
“怕。”
她坦然承认,抬眼看他。
“但更怕您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娶我。”
她轻声说,“后悔今夜留我在此。后悔……将来某一天发现,这其实不是你想要的。”
藤原健太郎的手指蜷了一下。
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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