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刀。
外头一道闪电劈过,把屋里照得透亮。
她看清了来人。
高壮的个头,理着利落的板寸,宽阔的肩膀,身上白背心湿透。
是厂里运输队的陆定洲。
李为莹赶紧把喊声咽下去,抓着薄被往后缩了缩,压着嗓子问:“陆队长?你大半夜翻我窗户干嘛?”
陆定洲没答话,反手把窗户合严实,顺带拉好窗帘。
他手里拎着个网兜,里头装着个铝制双层饭盒。
陆定洲大步走到桌边,把饭盒往桌上一搁,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李为莹吓得直摆手:“你轻点!这筒子楼墙壁薄得跟纸一样,隔壁王嫂子睡觉都不打呼噜,就怕错过谁家说梦话!”
陆定洲轻嗤了一声,浑不在意地拉过一条长条凳坐下。
“怕什么,雷打得这么大,她听不见。”他边说边解开饭盒的扣子,“过来吃饭。”
盖子一掀开,红烧肉混着白米饭的霸道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红烧肉切得方方正正,酱红色的肉皮颤巍巍的,旁边还卧着个白白胖胖的大白面馒头。
这年头肉票金贵,厂食堂一个月也就见两回荤腥,这饭盒里的肉分量,少说得花半斤肉票。
李为莹咽了口唾沫。
傍晚啃的那个冷馒头早就消化光了,张大娘早上那一出闹剧确实让她气得胃疼,这会儿闻到肉味,肚子很没出息地叫唤了一声。
“你大半夜冒雨翻窗,就为了给我送饭?”李为莹没动弹,依然戒备地看着他。
厂里人都怕陆定洲。
这人说是从部队退下来的,平时看着混不吝,做事全凭心情。
前阵子厂里保卫科几个刺头找事,被他一个人单挑全撂倒了。
李为莹也有点怕他,但平时去仓库领劳保用品,陆定洲碰见了总会顺手帮她搬东西,看着也不像坏人。
“不然呢?来找你夜聊?”陆定洲靠在桌边,长腿敞着,“早上老太婆来闹,你就把自己饿着?她倒是回家吃香喝辣了,你图什么?”
李为莹被戳中心事,别过脸:“我不饿。你赶紧走,让人看见你半夜在我屋里,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不吃我不走。”陆定洲往凳子上一靠,大有在这儿扎根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