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案后站起身,走下台阶,靴底踩在青石地面上每一步都踩得不快不慢。
走到李爱面前时他停下来,偏了一下头,用一种观赏什么东西的眼神看着这个曾经当着自己的面骂出“幸进”两个字的狱史。
“李狱史。”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说——现在谁是幸进?”
然后他转身走上台阶,坐回案后。
“查狱史李爱,通敌卖国——证据确凿。”他把案上那份帛书——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李爱的罪状,每一件都有人证物证——往旁边一推,“照秦律——腰斩。”
李爱在被拖出去的时候一直在骂。
骂他是赵狗,骂他陷害忠良,骂他不得好死。骂到嗓子劈了,骂到只剩下嘶哑的气音。
连晋听着那些骂声,表情从容得很。
右边的那个是葛源。
这个老军伍没有让人架着。他自己走上来的。
他抬起头,看着端坐在县令案后的连晋,嘴角扯出一丝笑——虽然在他遍体鳞伤的身体的衬托下,这丝笑容更像是万念俱灰的笑。
连晋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那双温润而冰冷的眼睛看着葛源,然后点了点头。
旁边的随从拔出剑来。
剑光在正堂里闪了一下。
一切安静了。
连晋从案后站起身,整了整玄色官袍的领口。他走到谷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老县丞。
“谷县丞,”他把声音放到最温和的那个刻度上,“你说——现在废丘是谁的?”
谷筒的腰弯得像一把被折到极限的竹尺。
“是县令大人的。”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以后也永远是县令大人的。”
连晋笑了。
那个笑容温润如玉,风度翩翩,像是画在脸上一样好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在梦里是黏稠的,像被日光晒化了的松脂,把每一件事都裹在一层半透明的膜里。
连晋骑着马,身后是黑压压的军队。他的红缨剑挂在腰间,剑柄上的红缨在风里一下一下地荡。前方是雍城的城门,城门楼上的旌旗已经被火烧过,焦黑的旗角在暮色里翻卷着。
他催马上前,城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嫪毐站在城门内侧。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朱紫袍服,袍角上沾着几星暗红色的血迹——不是他的。许是叛军攻入咸阳宫时溅上去的。
“连晋!”嫪毐张开双臂,满脸红光,“你来得正好!吕政已经废了,咸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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