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愣了愣。他活了六十多年,伺候过那么多任官宅主人,还真没见过这样的——前一瞬对老爷冻若冰霜,下一瞬对自己温良贤淑。
但他也只是在心里啧啧了两声,嘴上没停。
“踏实可靠的,就需要找狱史了。”老仆扳下第二根手指,“很多人家都是犯了些小罪轻罪变成捣城旦的。捣城旦需要做苦役——这些人曾经都是良善人家,比隶臣要有迹可循得多,不敢乱来的。”
白芊红微微点了点头。
她把手伸向腰间,指尖一翻,十枚半两钱便落进了掌心,铜色在烛光里闪了闪。
“很好。先下去吧,给我们一些私人空间。”她把钱递到老仆面前,语气依旧是温良的,但话里的意思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
老仆双手接过钱,腰弯得比方才又低了半分:“欸!老爷和夫人你们慢慢谈,老仆这就退下了。”
他转身往外走,布鞋底子蹭着青砖地面,拖沓声渐渐远了。走到门口的时候还顺手把门带上了,闩没有落,但门板合得严丝合缝。
正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烛火在铜灯里跳了跳,把案上两只陶杯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
白芊红转向连晋。
方才面对老仆时那副温良的假面已经收了个干净,换回了那张冷清的脸。
“从今天这场宴里,我们能看出来。”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实了才往外送,“县左尉葛源和狱史李爱——他们很不喜欢你。”
连晋端起了案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沃汤,灌了一口。
“是的。”他把陶杯搁回案上,杯底在案面上磕出一声闷闷的响,“这是我需要倾力对付的对象。谷筒倒没有很不欢迎我——这或许是个可以谈谈的对象。”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头没有松开,反而拧得更紧了。
他脑子里正在回放今天下午在县寺门口下车时的那一幕。
那个场景现在想起来还让他后槽牙发痒。
当时韩沥先从敞篷马车上下来,他和白芊红跟在后面。脚还没站稳,一道干巴巴的声音就从县寺门口的廊柱后面劈了过来——
“她何人耶?!为何能上这辆长吏车?!”
说话的人是个中年文士。一身玄色官袍,袖口已经洗得微微泛白,头上那顶獬豸冠倒是端端正正,眉毛拧成一个川字,看着能夹死苍蝇。
他伸出的那根手指正正地指着白芊红,指尖在午后阳光下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紧张,是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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