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庄被安排在他身侧,鲨齿剑搁在案边,没沾血的那面剑鞘在烛光里泛着冷沉沉的光。
秦使阳泉君作为故交也被请了席。出乎意料的是,主动来赴宴的还有不少人——有屈景昭三姓的面孔,有项氏军中的代表。个个都不通报姓名,个个都坐在客席上,对着黄歇拱手时姿态恭敬,眼底的盘算却不妨被烛火照得清清楚楚。
这些人来,不是因为同情黄歇——是因为黄歇没死。
一个没死的黄歇,就还是那个独掌楚国二十年的令尹。在这种时候,谁缺席,谁就可能被怀疑和今天的刺杀有关系。
韩沥和焰灵姬却提前退了场,因为他们已经坐着马车回了会馆,并且秘密走出了会馆,准备保护李园的安全。
因为……如果说韩沥和焰灵姬是主动拒绝了春申君黄歇的宴请。
那李园就是故意不被黄歇允许参与宴席了。
是的,既然李园准备让自己毫无防备地死于未知的死士袭击。
那黄歇也准备让李园死在根本无头无脑地的路边袭击中,看谁更有手段。
这可以说是李园的无妄之灾了——如果按照李园原本的手段,黄歇一死,再尽诛其族,那就可以相得益彰地成为新的令尹了。
所以李园此刻正坐在自己的马车里。
这不是一辆宽敞的马车。四壁镶着薄薄的桐木板,漆色是楚国那边流行的暗红,但在夜色里看起来更像是凝固的血痂。车帘是麻布的,不厚,外面的风声和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全透了进来。
他的马车必须用极慢极慢的速度往回走。
他不敢快走。一来是国丧期间,夜晚纵马是犯忌讳的;二来——一旦速度加快,随行的武士们就更神经紧绷。
他只能慢,慢到像是这台马车正在一寸一寸地往自己的府邸方向爬。
马车周围是他花重金豢养的游侠武士——十几个人,个个佩剑。
但他们走路的姿态已经不像早晨出府时那样从容了。每个人的头都在不停地左右摆动,目光扫过街巷两侧的屋顶和暗角,像是要把每一片阴影都从夜色里扒出来。
李园坐在车厢里,闭着眼睛。他的手指死死地扣在膝盖上,指节泛白。额头上渗出来的汗顺着眉骨滑下去,滴在麻袍的领口上。
他不明白。
他已经把每一个环节都推演过无数遍——可他的计划却被一个陌生人打碎了。
那个人——韩国的司寇韩非——为什么偏偏是在那个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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