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韩沥低估了一件事,血衣侯白亦非此刻也没有睡觉。
当晚的夜风掠过新郑城外的河面,带着深秋特有的、刀刃般的凉意。
河心,一叶小舟随波轻漾。
船头,坐着一个戴斗笠、披蓑衣的身影,手中一根竹制钓竿探出船舷,丝线没入墨黑的水中,纹丝不动。
仿佛他与这船、这竿、这河夜的寒,早已融为一体。
他是蓑衣客。韩国阴影里,知道最多秘密的人。
船尾,一人跪坐。
暗红色的贴身软甲外罩着同色的锦纹长袍,银白长发在脑后束得一丝不苟,即便在这寒夜河心,依旧挺直如雪松。
苍白的面容在月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唇色却红得妖异。
血衣侯,白亦非。
他面前的矮几上,温着一壶酒,却未斟饮。那双仿佛凝固着冰河的眼睛,静静看着船头垂钓的背影。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只有水波轻拍船舷的声响。
“嗖。”
蓑衣客忽然抬竿。
鱼钩出水,银亮无物,只在月光下滴落几串细碎的水珠。
他看了一眼空钩,却未重新上饵,反而微微偏头,斗笠下传出带着笑意的沙哑声音:
“侯爷今夜,心气太浮。”
白亦非神色未动:“此话怎讲?”
“新郑才归,不歇多几夜便来这河上寻我。”蓑衣客将鱼竿横置膝上,“将军若知,怕是要多心。”
“将军坐拥聚宝盆,自然高枕无忧。”白亦非的声音平稳,却像冰层下流动的暗河,“本侯眼前,却是一锅将沸之水——看着热闹,不知何时便要溅出,烫了手。”
蓑衣客的斗笠微微抬起些许。
“哦?侯爷这是……终于瞧见那‘盆’底的花纹了?”
白亦非没有直接回答。
他伸手,提起那壶温着的酒,缓缓斟满面前两只玉杯。
酒液澄黄,在月光下荡漾着琥珀般的光泽。
他将其中一杯推向船头方向。
“今日在府,管事忽来问一事。”白亦非端起自己那杯,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杯壁,“说新郑近日,公卿府邸乃至市井街巷,皆盛行一种名为‘厕筹’的净物。以麻沤烂后抄成纸再裁成,价廉洁净。唯我侯府尚未采买,问是否要订。”
他顿了顿,抬眼:“本侯便问,此物从何而来?”
蓑衣客伸手,端起他自己那杯酒,却不饮,只放在鼻端轻嗅。
“自是‘幻梦’所出。”
“是了。”白亦非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玉杯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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