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国栋拿起那块铜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灯光底下铜套表面的刮削纹路均匀得像鱼鳞,他递给旁边的马长河。老马接过来转了两圈,放下时铜套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声。他抬起头,对孙满堂说:“刮削这手艺在厂里你能排第一,现在你徒孙也能排进前三了。”
孙满堂没接这个话茬。他把那块铜套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翻了个面,手指沿着刮削纹路轻轻摸过去,触感细密均匀。摸了半天,把铜套搁回钳工台上。
他站起来,转身往外走,“我那儿有个淬火配方,八级工才用得到。”
说完就背着手走了,步子不快,但落脚很稳,拐过屏风的时候顺手把门框上挂歪了的考核日程表正了正。
老赵站在屏风外面,一直没动。等孙满堂走远了,他才把手从胸前放下来,转过身去,拿袖子在脸上擦了一把。老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他旁边,递了根烟过来。
“你刚才说啥?”老赵接过烟,没点。
“我说你那徒弟考过了,”老周把自己嘴上那根烟点着了,吸了一口,故意把烟喷在老赵脸上,“某人嘴上不说,心里乐开花了吧。”
老赵把烟往耳朵上一夹,没理他,大步朝林远走了过去。下午放工前红纸黑字的考核结果贴到厂门口的黑板报上时,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宣传科的人刚刷完浆糊,红纸边角还湿着,墨迹在太阳底下反着光。几个刚下班路过,一眼就看见了排在最前头的名字。
“三车间林远,七级钳工,双优通过。”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全厂。先是黑板报前面围了一圈人,接着是三车间门口挤满了来道喜的工友,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往里头挤。
“哪个是林远?就是那个暖气炉的林远?”
“对对对,就是那个压水井的林远!四川出差搞钻头的也是他!”
“才多大岁数?二十!我家小子二十岁还在学徒呢!”
老周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举着根烟,烟灰掉了一路也没顾上弹。他一把拽住老赵的胳膊:“老赵!双优!部里的人亲口说的——双优!你听见没有?”
老赵被他拽得晃了一下,搪瓷缸子里的水差点洒出来。他没接话,只是把缸子搁在工作台上,拿围裙擦了擦手。嘴角那道弯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听见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又不聋。”
“你不聋?你不聋怎么没反应啊?”老周围着他转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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