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一大早贴出来秋收支农的通知。
老郭在车间黑板旁边另辟了一块地方,贴了张红纸,毛笔字写得端端正正。小孙端了搪瓷缸子站在黑板前面,仰头念了一遍,回头就问老周:“周师傅,支农去多少天?”
“七八天吧。去年秋收去了八天,今年估计也差不多。谷子熟了不等人,一场雨下来全烂地里。”
林远站在黑板前,心里把通知上的措辞过了一遍。秋收就那么几天窗口期,农村劳动力不足,城市的工人、学生、干部都被动员下去支援。他原以为今年厂里任务紧,支农可能会推迟,没想到还是按惯例在九月底启动了。通知上只写了各车间的分配公社,到了公社之后再由公社统一分配到各村。也就是说,去哪个村,现在还不知道。
下午动员大会在厂部礼堂开。杨厂长站在讲台上,念完文件又讲了几句场面话,礼堂里黑压压坐了一片人,老周拽着林远和小孙在靠窗那排抢了仨座。散会后老郭拿着名单站在礼堂门口挨个点名。
“钳工三车间:老周——长辛店公社。小孙——长沟公社。林远——长沟公社。”
小孙一把拽住林远的胳膊:“咱俩分到一块了!长沟公社!我还怕分到个没听说过的地儿呢——有你在,农具坏了我心里有底。”
“有什么底?我又没修过农具。”
“你连苏联钻床都能修,水泵脱粒机有什么难的。”
“那只是翻译,又不是真的上手修理。”
老赵从人堆里挤过来,手里拎着个帆布工具袋,沉甸甸的。他把袋子搁在林远手里:“扳手、改锥、卡尺、刮刀都在里头,底下压了两把备用的锉刀。”又从兜里掏出块干净抹布包着的千分尺,搁在工具袋最上层,“农具该修就修,别给钳工丢人。”
“师傅您放心。”
老赵点了下头,端了搪瓷缸子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句“柴油机不会修就别逞强,那东西跟车床不一样”。林远说知道了。老赵这才真走了,脚步不快不慢。
下班后林远回院收拾东西。他把铺盖卷好拿麻绳扎紧,换了双解放鞋,又从柜子里翻出件旧工装塞进背包。包里的东西捡重要的带——扳手、改锥、刮刀、千分尺,还有那本翻烂了的《机械装配工艺》。收拾完了,他端了搪瓷缸子推门出来接水。
阎埠贵正蹲在台阶上给文竹松土,听见门响抬起头,目光习惯性地先往林远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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