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川离开秦州那日,正是个极好的天气。
秋高气爽,天高云淡,西北的天像是刚用清水洗过,一眼望去,蓝得干净透亮。官道两侧的草木已染了些秋意,远山层层叠叠,在淡金色的日光里铺展开去,叫人胸口都跟着敞亮了几分。
王浩川骑在马上,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轻了。
又想到自己解试高中,奔赴东京,伊人在望。
少年人心里那口气,原本便热,这一回更像是烈火里泼进了一瓢油,烧得整个人都发亮。马鞭一扬,骏马撒开四蹄,沿着驿道一路飞奔,蹄声清脆,惊得路边行人纷纷侧目。
马上少年一身青衫,眉眼飞扬,神采奕奕。那股压都压不住的得意和快活,竟像是会传人似的,连路边挑担的脚夫、牵驴的商贩、赶车的老汉看了,都忍不住多瞧他两眼,心里暗道一声:这是谁家的少年郎,竟快活成这个样子?
这种“人生得意马蹄疾”的感觉,大约持续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之后,王浩川脸上的意气风发,开始悄悄变了味。
先是屁股有点疼。
接着两条大腿内侧也开始火辣辣地磨。
再往后,连裆下腿间都隐隐作痛起来。
“嘶——”
王浩川暗暗抽了口凉气,面上还强撑着少年意气,身体却已经很诚实地把马速放慢了下来。
果然,诗里写得好听,真让你骑上几个时辰,谁知道“马蹄疾”后面跟着的是“裆有疾”。
他忍不住在心里默默腹诽了一句,松了缰绳,任由马匹信步往前走。
这一慢下来,沿途景致倒一下子真切了许多。
官道顺着山势蜿蜒向前,时而贴着土坡,时而从浅溪边绕过。道旁有成片成片开始泛黄的草甸,被秋风一吹,便像湖面起了层层波纹。更远处的山岭高低起伏,有的山腰上还留着夏日未褪尽的青翠,有的峰头却已叫秋霜先染了颜色,青中带黄,黄里夹红,像是谁用淡墨和赭石慢慢抹上去的。
路边偶有小村,土墙茅舍,炊烟袅袅;也有放牧的羊群散在坡下,远远望去,一团团白得像落在山脚的碎云。秋阳暖融融地照在身上,不烈,却足够舒服。风从脸旁吹过去,带着一点山野草木被晒过后的清苦味道,也带着土路上细细的尘。
王浩川本来腿疼得直龇牙,慢慢看着看着,心情倒又好了起来。
这才是出门啊。
不是挤地铁,不是赶飞机,不是高铁站里拖着行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