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原本以为种师中若真要压这股风气,最多也就是下道札子,申斥一番,给州里、给文官、给朝廷一个说法。
却没想到,对方竟把这一手做得这样圆。
纸面上,一切都对。
规矩守了,态度有了,申斥也申了,罚俸也罚了。
可真正落到实处,那一刀刀从西夏人身上剐下来的肉,却一分没少,全都还在林昭手里。
莫怀渊想明白这一层,竟一时连筷子都放下了。
“这……”
他张了张口,竟不知该说什么。
莫宗岷见父亲如此,也只能苦笑。
“父亲,州里那些札子,如今算是全打到棉花上了。”
“种使君不是不理我们。”
“他是理了。只是理得太周全,周全得叫人一点脾气都发不出来。”
莫怀渊怔怔坐着,目光落在桌上的饭菜上,却半晌没有动筷。
他忽然想起书房里那个低眉顺眼、声音怯怯的年轻人,想起对方轻声问出的那一句:
——既然满朝都是正人君子,遍地都是圣贤门徒,那这信义二字,总该比别处更值钱些才是。怎么真到要紧处,反倒先不认它了呢?
那时他只觉这话刻薄,诛心,听得人胸口发堵。
可如今想来,却像是一根细针,不知不觉便扎进了心里。
偏厅里一时安静得很。
莫宗岷看着父亲神色,正要再说什么,却见莫怀渊忽然抬起头来,眼里竟仍带着几分未曾散去的震动。
“种师中……”
他低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里情绪复杂难明。
“好手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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