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祠堂就在前头,那里进进出出的人最多,呻吟声、说话声、来回走动的脚步声也最杂也最杂。空气里的药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隔着老远都闻得见。
直到快走到祠堂门口时,里头才终于有人迎了出来。
是周里正。
他眼睛还红着,脸上的灰和泪痕都没擦净,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可即便如此,他走出来的时候,背却还是勉强挺着的。
到了近前,他没有像从前见了官那样扑通一声跪下去,只是停住脚步,朝着狄申深深作了一揖。
“狄县尊。”
这一揖做得规矩。
可膝盖,却站得笔直。
狄申看着他,眸子微微沉了一下。
他心里很清楚,这已经是周里正、也是如今的清河村,还肯拿出来的最后一点礼数了。
至于那双膝盖——
昨夜之后,这村里已经没人跪得下去了。
慕恩站在一旁,脸色愈发阴沉,牙关也咬得更紧,可到底还是一声没吭。
祠堂里,呻吟声、脚步声、低低的说话声不断传出来,沉沉压在清晨的空气里。
狄申抬头看了一眼祠堂,低声道:
“进去吧。”
狄申先进了祠堂。
一进门,扑面而来的便是浓重的药味、血腥味和汗气,混在一起,压得人胸口发闷。
几个妇人端着热水和草药在其间来回穿梭。
陈素正半蹲在一张门板旁,低着头给一名伤员换药。她袖口卷着,指尖上还沾着未擦净的药泥和血,旁边放着剪子、布条、药碗,动作利落得几乎没有一丝停顿。
狄申看了她一眼,脚下不由缓了缓。
他是认得陈素的。
先前来清河村时,他就见过这个女人。那时只觉得她性子冷,做事利索,不像寻常乡下妇人。可眼下再看,整个祠堂忙成这样,她一个人却像拿着根线,把这满屋将散未散的人命硬是往回拽。
狄申沉默了两息,还是走了过去,尽量把声音放缓了些。
“陈娘子。”
陈素没有抬头,只嗯了一声,手上仍在给那伤员重新裹布。
狄申看了一眼四周躺满的伤兵,低声道:
“这里伤员太多,你一个人怕是撑不住。”
“若你愿意,我可以叫人备车,先把一部分伤员送去县里。县里还有几位大夫,总能替你分担些。”
这话说得并不重,也确实是好意。
祠堂里几个听见的人,手上的动作都不由顿了一下。
陈素却连手都没停,只把最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