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舍不得打骂。
可如今，她躺在这冰天雪地里，青紫着脸，浑身僵硬，再也不会喊他爹了。
沈老头浑浊的老眼里，难得地涌起一丝哀伤。
但那哀伤，也就那么一丝。很快，他就移开了目光。
王卫民看着这场面，眉头皱得死紧。
他不想管老沈家的破事，但人命关天，他身为大队长，不能不管。
“行了，”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别嚎了。先把人弄回去，明天办丧事。”
沈建强的嚎声戛然而止，他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站起身，点了点头。
几个年轻村民找来一块门板，把沈建芳僵硬的尸体抬上去，用一块破布盖着，往村里抬去。
雪还在下着，飘飘扬扬，落在那块破布上，落在抬门板的人肩头，落在那群渐渐散开的人群身上。
第二天，沈建芳的丧事办了。
办得很简单，简单到几乎可以称得上潦草。
沈老五找来一卷草席，把沈建芳裹起来，在村外的荒地里挖了个坑，就那么埋了。没有棺材，没有纸钱，没有哭声，甚至没有几个送葬的人。
老沈家的人，除了沈老五和沈老头，没有一个来的。大房李凤霞说身子不舒服，来不了。三房沈老三一家干脆没露面。其他几房更是不见人影。
沈老头站在那个新堆起的土包前，沉默了很久。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沈老五站在旁边，脸上努力装出悲伤的样子，但眼睛里却藏着压不住的笑意。
他已经在盘算着，沈建芳那间屋子要怎么收拾，是留着自家用，还是……
村里有些闲人远远地看着，小声议论着。
“就这么埋了？连个棺材都没有？”
“一卷草席就打发了，这也太……”
“老沈家那一家子，你还指望他们能办丧事？”
“也是，那沈建芳活着的时候疯疯癫癫的，死了倒是解脱了。”
“解脱？我看是大家都解脱了。”
议论声渐渐散去……
消息传到知青点时，冯远正在屋里看书。
来告诉他的人，是王刚。王刚推开他的门，站在门口，有些犹豫地说：
“冯远，那个……沈建芳没了。”
冯远手里的书，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王刚，沉默了很久。
王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站了一会儿，就关上门走了。
屋里只剩下冯远一个人，他坐在炕上，手里拿着那本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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