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当年他亲手给她挑的料子,如今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她居然还穿着。
妖力弱成这样也敢往外跑?
随便碰上哪个有点道行的妖修魔修,一爪子就能把她妖丹掏了,她连跑都跑不掉。
她怎么活下来的?
妖力没长,法器没有,连个护身符都看不见,那朵小桃花妖就这么晃晃悠悠地活了三千年?
她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
她知不知道就她这点修为,出了云梦泽往东三百里那只虎妖都能一口把她吞了?
“……蠢货。”他低声吐了两个字。
他气她当初走得那么干脆,气她说走就走连句软话都没留下,气她三千年音讯全无让他翻遍三界都找不着人影。
可他更气的是她怎么把自己活成了这样?
当年跟着他的时候,她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桃花坞里他亲手给她搭了暖阁,冬天怕她冻着,用龙息给她温着整个院子,夏天怕她热着,引了灵泉围着桃林绕了一圈。
她要什么他给什么,哪怕她半夜突发奇想说想吃北海的冰莲,他都二话不说腾云去摘,来回三万里,天亮之前端到她面前还是凉的。
她当初走的时候他恨得牙痒痒,恨她无情、恨她薄幸、恨她把他的真心踩在脚底下碾碎。
可恨了这么三千年,再见她第一眼,看到她蹲在芦苇丛里那副可怜样的时候,他心里那块又硬又冷的地方忽然就塌了。
他想把她拎起来骂一顿。
想问她这三千年到底死哪儿去了,想问她为什么不回来,想问她自己当初对她不够好吗?
可话到嘴边,看见她仰着脸冲他眨眼睛、软软地叫他“阿渊”的时候,他一个字都问不出来了。
只能把她丢到西厢去,离自己远点。
离远点,他就不会心软。
离远点,他就不会让她看出自己其实……
敖渊闭了闭眼。
“龙君大人。”门外妖侍小心翼翼地开口,“西厢那边已经安置妥当了,那位桃花妖姑娘说……说想讨一床新被子,旧的有点薄。”
即使过了三千年,她回来第一件事是找他要被子。
还是跟以前一样,娇气,挑剔,一点亏都不肯吃。
可偏偏就是这副德性,让他三千年都没能忘掉。
他转过身,袖风扫灭了一室的烛火,殿内暗下来。
蠢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