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医院今晚就得冒烟。”
奚照雪把烧焦的木炭按在地图上,大槐庄旧院被圈进一道黑线。
木炭划过纸面时,她左肩跟着抽动了一下,湿透的伤布贴在皮肉上,热意也比刚才更明显。
她清楚,烧得再高一些,最先受影响的未必是脚力,而是判断。
只要慢半拍,山货道上的孩子、窄缝里的担架和暗渠中的队伍就可能撞在一起。
石棚外,雨水沿棚檐砸进泥地。
刘政委摊开的地图还沾着泥,宋大宽手里的旱烟停在半空,蒲砺生的铁皮工具箱搁在脚边,箱扣仍没有打开。
“旧院先起烟?”
刘政委抬起眼。
“对。”
奚照雪点住那个黑圈。
“黑藤的便衣队天亮前会摸到大槐庄外围,他们带着测向仪和防毒面具,不是来攻山口,是来替毒剂和重炮找坐标。”
宋大宽把烟袋锅磕在鞋底,灰渣掉进泥水。
“给他坐标,拿谁当饵?”
“空院子。”
奚照雪又圈住松树沟废窑和老风门旧井口,三个黑圈在地图上连成品字形。
诱饵最省事的办法,是留下几个人开枪、点火,等敌人看清后再撤。
可她从一开始就划掉了这条。
炮弹落在空壳上才算赢,拿人命换黑藤一次误判,只是在替他完成计划。
“第一层,大槐庄旧院,假医院。”
她用炭头敲了敲旧院。
“谷小满带护士过去布置,但不留守。”
“煮过的旧绷带晾满院墙,褐色血印不要全洗掉,窗下摆空药罐和破药瓶,院里留三副坏担架,再放半筐已经不能用的血布。”
刘政委翻到旧院的撤离记录。
“文件和伤员名册都烧完了。”
“烧干净是对的,不留任何真东西。”
奚照雪继续交代。
“灶房架两口药锅,里面煮艾草、黄柏和陈皮,烟囱用湿松枝压烟,灶膛封到只剩一条进风缝,让火能拖到天亮。”
“最后一组人从后墙石沟撤,鞋底裹麻布,不从院门走。”
宋大宽皱起眉。
“鬼子要是进院搜呢?”
“让他摸到温灶灰,看见来不及带走的担架和绷带。”
“旧院不能布置得太齐整,要让他觉得医院刚刚转移,东西是忙乱中落下的。”
刘政委在纸上记了一笔。
“也就是说,烟是给远处看的,灶灰和血布是给进院的人看的。”
“对。”
奚照雪把木炭移向松树沟。
“第二层,假指挥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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