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可以等。
可如果明天也握不住,后天还是这样呢?
这个念头没有答案。
奚照雪掀开军被,下了床。
双脚刚踩到地面,膝盖便软了下去。
她用左臂抵住墙,等耳鸣和眼前的黑点慢慢退开,才扶着墙走出后房。
雨已经停了,天井里的石板还积着水。
她走到水缸旁,左手扣住缸沿,低头看了一眼水中的倒影。
脸色发白,嘴唇没有多少血色,额发被汗黏在太阳穴旁。
右手仍旧在抖。
她俯下身,将头浸进冷水里。
水没过耳朵,祠堂里的脚步声、剪纱布的细响和伤员的喘息暂时都远了。
她试着数呼吸。
第一息。
第二息。
第三息还没数完,老鸦口毒烟留下的不适便从胸口翻上来。
奚照雪猛地抬头,扶着水缸咳了几声。
水顺着发梢淌进衣领,右肩的纱布也洇出一片红色。
她抬起手。
还是没有停。
奚照雪退到天井中央,单膝跪下,将左臂收在腹前,右掌撑住湿滑的石板。
前世遇到应激性震颤时,她曾用短时等长发力和肌肉疲劳重新找回控制。
那时她没有发烧,肩上也没有刚缝好的伤口。
她清楚现在不该这样做。
可她更怕躺回去以后,只能继续看着那只手抖。
第一下,她勉强撑了起来。
右肩的线结拉住皮肉,疼痛让她的呼吸停了半拍。
第二下,手掌在水里滑了一寸,指腹擦破了皮。
第三下撑到一半,右臂开始失力。
她咬住牙,试图把身体重新顶起。
肩头的缝线忽然松开,温热的血顺着上臂流了下来。
奚照雪仍没有收手。
第四下,她没能起来。
身体落进积水里,右脸贴住石板,嘴里尝到了血味。
她把右手举到眼前。
水、泥和血混在指缝间,那几根手指仍在轻轻抽动。
廊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段铁棱跨进天井,一把抓住她的后领和左臂,将人从积水里拽了起来。
“奚照雪,你在干什么?”
“让手停下来。”
她靠住廊柱,呼吸还没稳。
段铁棱看了一眼她渗血的肩头。
“靠把刚缝好的伤口挣开?”
奚照雪没有回答。
“你要拿命试几次?”
“枪拆不完。”
段铁棱的视线落到她右手上。
“什么?”
“勃朗宁的复进簧装不回去,九七式也压不住。”
她将右手举到两人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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