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对一次发报指纹。”
潮湿的土窑里,接收机的电子管还亮着暗红光,电木、机油和潮土的气味混在一起。
闻萤把铅笔横放在报码纸上,耳机线贴着袖口轻轻晃动。
她闭上眼,把刚才那串报码的间隔重新过了一遍。
“落键偏重,回弹快。每隔三组,末尾都会多出一次很短的双击。”
“和后山那个接替‘7-0-2’的人一致。”
奚照雪左手压住木棍。
“内容呢?”
“假口令已经发完,还报了东山口无人盘查。”
“鱼咬钩了。”
奚照雪撑着木棍站起来,吊在胸前的右臂跟着动了一下,夹板边缘立即牵住肩头。
她停了片刻,等呼吸恢复平稳。
“闻萤,把记录和望远镜带上。”
“小满,药箱。”
“响莲,带枪。”
“去东山口,只看,不打。”
谷小满赶紧扶住她。
“班长,你连门槛都得用木棍试,怎么走夜路?”
“所以你们替我看,我来判断。”
奚照雪摸索着迈过门槛。
“等到天亮,盐车已经进山了。”
谷小满还要再劝,闻萤已经扶着桌沿站了起来。
她受伤的脚踝不敢完全落地,只能把重心压在另一条腿上。
“看唇和辨节奏,别人替不了。”
奚照雪侧过头。
“再缠一层布,路上别逞快。”
闻萤弯腰收好记录纸。
“明白。”
夜雨刚停,山道里的烂泥没过鞋面。
奚照雪用木棍一点点探路,药包下只能透进模糊的暗光,远近仍分不清楚。
她不喜欢在失去视野时进入陌生山坳。
可后山电台已经开机,盐车也正在路上,这条线今晚或许只会露出一次。
谷小满背着药箱走在她左侧,脚伤未消,每逢陡坡都要先找稳落脚点。
陶响莲背着旧中正式,枪口蒙着一层薄布,始终守在右侧。
半个小时后,东山口外的山坳从雾里露了出来。
两边乱石坡夹着一条窄道,盐帮往来雾岭,能过独轮车的旱路只剩这一条。
远处传来缺油车轴的摩擦声。
奚照雪立即抬起左拳。
“隐蔽。”
谷小满扶着她伏进路边茅草。
吊带擦过石头,右肩传来一阵闷痛。
奚照雪没有急着移动,只把呼吸放慢,先听车轮和脚步。
陶响莲伏在她左前方,枪管离木棍不到一臂。
“班长,来了。”
谷口雾里,一点马灯红光正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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