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揭开油布。
里面是两层处理过的羊肠膜,中间夹着一层细麻布,边缘用丝线缝合,折起来只有巴掌大小。
肠膜上刷过桐油,雨水落上去,只在表面聚成细小水珠。
图上有朱砂线、松烟墨点和许多深浅不同的指甲印,几个边角还留着后来补过的针脚。
“俺家祖传的羊肠图。”
石驼铃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声音随之压低。
“鬼子的军用图只画大路和明哨,你们的测绘员也不一定摸得全山里的水眼。”
“这上头有十三条药农道,哪处能过担架,哪处雨天会塌,哪处枯水时能从沟底穿过去,全有记号。”
奚照雪把图摊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左手指尖沿着朱砂线缓慢移动。
这些路线没有直接翻越山梁,而是贴着水沟、塌坡和崖缝绕行。
有几条线甚至从鹰嘴岩防区背侧穿过,正好避开明面上的火力点和探照灯。
现代作战图能标出等高线,却标不出山民几代人踩出来的石缝,更不会记录哪一处泉眼只在雨季有水。
这张图不是一件山货,而是一条条用脚试出来的退路。
“哪些能抬担架?”
“朱砂双线都能走人。”
石驼铃伸出粗糙的食指,在图上点了两下。
“旁边有横掐印的,担架得放低,两边各留一个人扶着。”
“这几个墨点呢?”
闻萤已经取出短铅笔,在一张包药纸上给十三条路线依次编了号。
“实点是常年水眼,空心点是雨水窝。”
石驼铃看着她笔下的编号。
“有三道短印的是风口,冬天不能停人。”
闻萤的笔尖移到第三条和第七条朱砂线之间。
“这两条在枯水期能从沟底接上?”
石驼铃的独眼微微眯起。
“你咋看出来的?”
“交接处没画水点,只掐了两道浅印,说明水不深,但路不常露。”
闻萤用铅笔在纸上补了一笔。
“两条路中间还有风口,横风应该会从崖缝里灌过来。”
“不能带高担子,也不能让伤员坐高背篓,对不对?”
石驼铃看了她一会儿,才点头。
“这规矩是俺爷爷传下来的,俺十二岁才记全。”
“我只是读图快,真要走,还得有人带路。”
闻萤把铅笔收回衣袋。
“雨一大,图上的路和脚下的路不是一回事。”
奚照雪将羊肠图重新叠好,推回石驼铃面前。
“你们靠它吃饭,也靠它活命,图先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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