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盐罐刮干净,罐底结住的也别剩。”
刘政委把瓦罐推到灯下,搪瓷缸碰上桌角,边缘掉下一小块白釉。
耳房木门刚推开,潮气便灌了进来。
谷小满端着半盆用过的冲洗水站在门口,眼眶周围的青紫还没消,袖口沾着新换下来的血纱布。
“最后一钱细盐已经化开了,过了四层纱布,只配出三百多毫升盐水。”
她把空瓦罐放到桌边。
“后山刚抬下来的三个游击队员,胸侧和肩窝都被刺刀扎透了,创口里带着泥、棉絮和碎布。”
刘政委问了一句。
“昨晚运回来的磺胺粉呢?”
“清创以后已经撒了。”
谷小满摇了摇头。
“可脏东西冲不净,药粉压在上面也顶不了多久,凉开水还能勉强冲伤口,失血后的补液却少不了盐。”
她停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
“有一个人的伤口已经在渗黄水,今晚要是再起高热,我手里能用的办法不多。”
屋檐下的水一滴滴落在石阶上。
奚照雪靠在床头,右臂被两块榆木夹板固定在胸前,手背的纱布又透出了一小片暗红。
伤口没有刚清创时那么疼,几根手指却仍旧发胀。
她试着动了一下食指,指节抬到一半便停住了。
昨天抢回来的药箱堆满了半间库房,可医院偏偏被一把盐卡住了。
磺胺能压住感染,酒精能擦洗器械,失血和脱水却不能只靠咬牙熬过去。
敌人没有急着往山里冲,而是先封路、断盐,再等伤员和百姓自己撑不住。
奚照雪把左手压在地图边缘。
雾岭外围已经多出一圈红铅笔标记。
军列残骸还堵在黑风口隧道外,日军两个大队和伪军保安队便压了上来。
大路口立起拒马,水坝附近补了铁丝网,几条常走的柴道也被乱石堵住。
东山口新挖了两个重机枪掩体,炮楼之间能用信号旗和照明弹互相示警。
那里不是破绽,而是留给根据地主力的口子。
段铁棱坐在门槛边,榆木棍横在腿上。
“我带一班从东山口摸过去,先拔掉外哨,再抢盐担子。”
刘政委抬起头。
“东山口至少有一个机枪中队,前后还有伪军巡逻队,你准备拿多少人去填那两道铁丝网?”
“总不能坐着等。”
段铁棱撑着木棍站起来,右腿的夹板碰到门框,身子随之晃了一下。
“伤员要盐,百姓也要盐,几处伙房的腌菜坛子都见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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