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慢撤退的几个战士,此刻都在看乱石滩。
没人再催着冲出去把人背回来。
他们等的是命令。
段铁棱抓起榆木棍,撑着沟壁起身。
“一班,烟雾罐准备!”
副班长抬头。
“现在能扔了?”
“她把该看的看完了。”
段铁棱抬手指向铁轨内侧。
“烟雾封视线,手榴弹压车门。”
“把女兵班的撤退路接回来!”
“是!”
几枚烟雾罐越过沟沿,落在乱石滩和铁轨之间。
手榴弹紧跟着飞出,在车门附近接连炸开。
泥水被气浪掀起,烟雾受雨水压制,没有向高处散,反而贴着地面铺进乱石之间。
锅炉白汽与烟雾混在一起,很快遮住了车顶残余火力。
侧翼石缝里,陶响莲一把抓住闻萤推来的绳结。
“俺还能爬。”
闻萤将绳尾绕过矿石,双脚抵住沟壁。
“能爬就把腰抬起来,别让绳子卡在石缝里。”
“先管好你那只手。”
“我的手没断。”
“俺的也没断。”
陶响莲嘴上不让,身体却已经顺着绳子的拉力滚出石缝。
她背上的草排只剩半幅,肩膀撞进泥坑时,怀里的三八式步枪仍被护在胸前。
闻萤咬住绳尾,向后挪了一步。
“枪没丢,人也别丢。”
“少废话,拉!”
乱石滩上,奚照雪用左手扯过枪带,将九七式步枪斜背到身后。
右手已经无法握住枪托。
伤口里混进了泥沙,食指也在轻微发颤。
现在停下来包扎,车厢里的日军就会替她省下这道工序。
她左手抓住谷小满的衣领,借泥沟的坡度往排水沟方向滚。
谷小满呛进一口泥水,仍将蔡司望远镜压在胸前。
“队长,车头是不是停了?”
“停了。”
谷小满下意识想回头。
奚照雪用右腕压住她的后颈。
“别看。”
“你的手还在流血。”
“进沟再包。”
两人滚过最后一道石梁,跌进排水沟。
身后已经传来车门滑开的撞击声。
奚照雪回头看了一眼。
机车失去了蒸汽,可后方车厢正在一扇接一扇打开。
“别停,车里的人正在下来。”
她收紧枪带,带着谷小满沿排水沟继续往低处爬。
白汽后方,第一双军靴正踩上车门踏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