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个人,一个都没能带回来。”
陶响莲端着水盆,没有立刻出去。
“那个新兵呢?”
“也死了。”
李满仓捏了捏烟杆。
“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带回来的情报是假的。”
“从那以后,没交叉验证过的消息,连长不信。”
“没一起走过火线的人,他也不敢把整条退路交出去。”
“他把你们压在后勤,有女人不能打仗的旧想法,也有怕再抬尸体回来的心思。”
谷小满低声问道:“怕就能一直拦着我们吗?”
“不能。”
李满仓答得很干脆。
“所以他今晚去了枯水沟,也按队长的信号等满了十息。”
奚照雪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
她过去习惯把情报交叉验证、路线复核和备用撤离点当成行动流程。
那些条目印在手册里,似乎本就该在那里。
可每一条流程,最初都是有人付过代价后才留下的。
段铁棱没有见过她所熟悉的作战手册,只能把马鞍山的十一个人记成自己的规矩。
这并不能抹掉他的偏见,却足以解释他为什么总要多问一次,多验一步。
奚照雪抬起头。
“怕不是理由。”
李满仓点头。
“我明白。”
“但他开始改了。”
“那就看他下一次怎么下令。”
奚照雪用露在绷带外的手指勾过桌角那张铁路草图。
谷小满按住纸面。
“你又要做什么?”
“算明晚那一枪之外的事。”
“手都包成这样了,还怎么算?”
“我说,闻萤记。”
闻萤立刻拿起铅笔。
奚照雪将铁路草图在膝上一点点铺开。
“李班长,军列进黑风口以后,机枪堡换岗还剩几分钟?”
“最多七分钟。”
“把段连长叫回来。”
她的手指压住铁轨弯道,闻萤的铅笔已经沿着排水沟画起了新的撤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