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一乱,小组就散了。”
奚照雪没再说话。
冷气钻进右肩伤口,牵得胸口发紧。
她每次呼吸都不敢太深,只能慢慢吐净,再吸进一小口气。
她要的不是把陶响莲压服。
一个只会怕教官的人,上了战场仍会被仇恨拖走。
她得让陶响莲亲手算明白,那一步究竟会赔进去几条命。
天色发白时,陶响莲的膝盖终于弯了下去。
她先跪住一条腿,随后扑倒在泥地上。
石袋落在身侧,发出一声闷响。
奚照雪立即上前,左手拉开预留的活结。
“看着我。”
陶响莲抬起头,呼吸有些乱,眼神还清楚。
“错在哪儿?”
“俺不该追。”
她停了一下。
“俺看见那张脸,就把报仇当成了命令。”
“俺一冲,小满会跟,闻萤得留下掩护。”
“三个人都会死。”
奚照雪看着她。
“再遇见呢?”
陶响莲的嗓子已经哑了。
“先听命令。”
“你让退,俺就退。”
“哪怕只差一步能打着他,俺也不往前多走。”
奚照雪左手的手指正在发抖。
陶响莲看得出来,那不只是受冷。
奚照雪右肩的敷布又湿了一块,她同样熬了大半夜,只是一直没有提。
靠在廊柱边的汉阳造还在。
奚照雪把枪拿起来,检查过枪膛,枪口朝外横递给陶响莲。
“枪给你留着。”
“九天后到黑风口,我要的是一个能带着同伴撤回来的射手。”
“不是一具多杀了一个鬼子的尸体。”
陶响莲接住汉阳造,低头贴了一下冰冷的枪托。
这一次,她没有争辩。
“谷小满,先换干衣服。”
“肩背淤青处用狼油慢慢揉,破皮的地方清洗上药,别让油沾进去。”
“脚不能直接贴火盆,先用干布慢慢捂热。”
谷小满和闻萤从耳房里出来,一左一右扶住陶响莲。
三个人刚走到暗渠口,黑风口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汽笛。
紧接着,窄轨车轮碾过铁轨接缝的声音穿过晨雾。
李满仓抬头听了片刻。
“这么早,又是一趟装甲巡逻车。”
奚照雪望向白雾后的山口。
“闻萤,记时。”
闻萤停下脚步,抬手按住自己的脉搏,正在数第一下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