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垂在身前,头微低,目光不越过长者的肩头。
这是随侍的站姿。
大明的太子,储君之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除了当今天子,天底下没有第二个人能让太子站出这副规矩来。
既然他在伺候别人,那就绝无可能是太子。
世间面貌相肖之人多得是,许是哪家大商贾的公子,生得贵气些罢了。
陆仲彦的心跳平复了下来。
他朝朱元璋走了过去,拱手一揖,面带笑意,开口便是试探。
“这位兄台倒是面生得很,不知是京中哪家的长辈?听口音倒像是淮西一带的乡音,不知兄台在京中经营何业?”
朱元璋看着他。
此刻他的脑子里翻滚着的,是方才那个小丫鬟趴在自家小姐尸体上喊出来的每一句话。
逼死人父,霸占家产,良籍改贱籍,逼良为娼。
这些事发生在他治下的天下。
发生在他朱元璋坐镇的金陵城边上。
他先前还要拉着老五出来走一趟,要让老五亲眼看看什么叫洪武盛世。
盛世。
一个被他亲手勾决了死刑的杀人犯,换了个名字换了身衣裳,活蹦乱跳地站在舞榭上选花魁。
刑部的秋决成了一场戏,戏台子底下坐着户部的空印、吏部的跑官、御史台的蛀虫。
如今这条蛀虫亲自走到了他面前,笑眯眯地跟他套近乎。
韩宜可凑到朱元璋身边,嘴唇哆嗦着,声音压得极低极碎。
“陛……陛下,眼前这个人,就是在下三年前告过的那个浙东巡按御史,陆仲彦。”
朱元璋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代天子巡狩,大事奏裁,小事立断。
这是他给巡按御史定下的规矩。
替他朱元璋看着天下,替他盯着那些贪官污吏,替他守住公道和法度。
如今他的御史,站在一条销金窟的花船上,替逼良为娼的人家撑场面,拿着从这条船上疏通来的关系,从七品爬到了五品,还恬不知耻地把这当成了升迁的台阶。
他的洪武盛世。
盛在哪里?
这条船上灯火通明、纸醉金迷,舱面上却躺着一个被活活逼死的良家女子。
朱元璋朝陆仲彦迈了一步。
“你问咱是干什么的?”
“咱先不说咱是干什么的,咱先问你陆仲彦,你是干什么的。巡按御史,代天子巡狩,替朝廷盯着地方上的贪官恶霸,对不对?那咱再问你,杭州仁和县的周德裕,三年吞了四千亩水田,十七桩诉状全被你压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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