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疼,一部书刻下来少说十几贯。草民便琢磨着,活字印刷既然不必刻版,拣好字排上去便能印,工本理应便宜得多,何不自己来试。王祯当年在安徽旌德做县尹,便用这套木活字印过县志,前人的成法摆在那里,照着做总不至于太难。”
他拿起一枚木活字在手里转了转,搁回了盘面上。
“结果印了几十张便知道为什么王祯后来刊印他自己的《农书》时,反倒弃了活字不用,重新走了雕版的老路。”
“第一桩毛病,墨色。木头的纹理粗细不匀,吃墨深浅不一,印出来的字有的浓有的淡,一页纸上东一团黑西一块灰,难看不说,有些字淡得根本认不清。要想印出一张墨色过得去的,少说得连印七八张来挑选,废页比成品还多,这折算下来的纸墨工本,比雕版还贵。”
“第二桩毛病,字模。木头怕水,墨汁里本就带着水气,字模用上几十回便开始胀大变形,笔画走了样,严重的连排进格子都塞不进去了。一副字模雕到好要花大半年的工夫,用了百来次便报废,这笔账怎么都划不来。”
朱橚听着他的话,脑子里翻出了一些前世的记忆。
《永乐大典》两万两千余卷,旷古绝今的巨著,其中有三成的是印本,其中绝大多数却依旧是雕版刊印。
活字印刷术在明初并非主流,原来根因便在此处。
活字印刷的发明,可以上溯到北宋的毕昇,他用胶泥烧制字模,开了活字的先河。
而后真正将活字推向实用的,是元朝王祯的木活字与转轮排字盘。
可木头终究受制于材质本身的缺陷,吸墨不匀,遇水膨胀,这两道坎迈不过去,活字便始终翻不过雕版这座大山。
要到明朝中后期,铜活字和铅活字才逐渐流传开来,彻底解决了材质的问题。
可那是一百多年后的事了。
朱橚看着排字盘上那些排列整齐的木活字,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罗先生,你说的这两桩弊端,我都听明白了。”
他看着罗贯中。
“我手上有一种新的活字法,不用木头,不用铜铁,成本比雕版低得多,印出来的墨色比手抄还匀。”
“罗先生若是不忙,明日随我去格致院瞧瞧,看完了再定夺这桩差事接还是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