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阳是什么地方?那是朕的老家,是朕爹娘埋骨的地方,是朕当年饿得啃树皮的地方。朕坐了这把椅子之后,头一桩事便是修凤阳,修城墙,修祖陵,朕想让家乡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想让他们知道,他们的朱重八没有忘本。”
“可你们干了什么?你们把修城墙的民工往死里逼,逼得他们在朕的家乡造了反。”
“朕真是痛心疾首啊。”
“朕有罪于国家,愧对家乡的百姓,愧对天地。”
“朕恨不得自己罢免了自己。”
这几句话砸在殿砖上,比方才任何一声厉喝都要重。
满朝文武里有几个跟了朱元璋二十多年的老人,此刻眼眶都泛了红。
这个从乞丐堆里爬出来的皇帝,他骂人的时候你可以当他在发脾气,他摔东西的时候你可以当他在撒火。
可他说“朕有罪”的时候,你没有办法不当真。
因为他说的是真话。
一个坐在龙椅上的人说自己有罪,要么是做戏,要么是真的在痛。
殿中没有人觉得他在做戏。
朱元璋走回了御阶前,一只手撑在御案的边沿上,需要借点劲才勉力站稳。
“朕刚继位的时候,以为朝廷最大的敌人是西北的王保保。”
“灭了王保保之后,朕以为最大的敌人是塞外的伪元。”
“吴王替朝廷平了伪元,朕以为从此便可以高枕无忧了。”
他转过身子,目光慢慢地从殿中扫过。
“可现在朕越来越清楚了。”
“大明的心头之患不在外边。”
“而是在朝廷。”
“就是在这华盖殿里。”
他抬起手,朝着两班文武的方向划了一道。
“就在你们这些朝廷的股肱大臣之中。”
“咱们这里烂一点,大明就烂一片。你们要是全烂了,大明各地就会揭竿而起,让咱们死无葬身之地。”
“想想吧。”
他的声音压到了最低处。
“刘福通在黄河边上埋下的那个独眼石人,这才过去了二十五年,你们就都忘啦?”
“可它还在土里头埋着。”
“它就埋在这天底下每一寸被糟蹋过的土地里头,哪块地的百姓吃不上饭了,它便从哪块地的泥里头往外拱。你们瞧不见它,可它那只眼睛从来就没有合过,隔着三尺黄土,日日夜夜地朝上头望着呢。”
殿中跪下了一片。
“臣等有罪。”
“臣等惶恐。”
朱元璋没有叫他们起来。
他站在御阶上,目光越过那些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