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战鼓又响了一阵,喊杀声从四周隐隐传来。
帐内这两位却浑然不觉,低着头凑在一起,就着那盏油灯的微光,开始逐字逐句地推敲家书的措辞。
仿佛在对面扎营的不是王保保的数万大军,而是一位远在金陵、手执朱笔的玉面阎罗。
在这片尸横遍野的赤勒川谷地,二人达成了某种关于家庭地位与生存智慧的最高战略同盟。
核心条款只有一条:徐妙云不能知道。
附加条款若干:家书措辞须经双方审核,如有疏漏,后果自负。
……
徐允恭低头开始琢磨自己那封信,写了几行,停下笔,忽然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他是真怕自己家的那位大姐。
这份恐惧与战场上刀枪剑戟的危险全然不同。
刀枪剑戟来了,他可以挡、可以闪、可以还手。
大姐的信来了,他只能乖乖地读完,然后乖乖地照办。
从小到大,概莫能外。
别看大姐平时是个大家闺秀,温婉知礼,更是个饱读诗书的女诸生,在金陵闺秀圈里以才学和教养闻名。
但凡事一旦涉及到这位吴王殿下,那位温婉的大家闺秀便会瞬间化身成一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铁面判官。
而且这位判官不动刑,只动笔。
一封信,几行字,绵里藏针,句句诛心,让你读完之后既挑不出半个错字,又觉得后脊梁骨发凉。
徐允恭对此深有体会。
因为他就是那个被安插在姐夫身边的眼线。
说来也冤。
他本不想当这个角色。
可架不住大姐的信一封接一封地追过来。
在应昌的那些日子,从金陵来的信使隔三差五便到,不仅送来兵部的公文和各路军情,还夹带着不少来自皇家的“家书”。
大姐写给他的信,每一封的末尾都会不经意地加上一句——【允恭近来可好?殿下身边诸事,望弟详告。】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弟弟,给我盯紧了,漏了什么的后果,你自己掂量。
于是徐允恭便成了一只兢兢业业的信鸽。
殿下今日吃了什么,写。
殿下今日几时歇的,写。
殿下今日有没有按时喝药,写。
殿下今日跟谁议事到了深夜,也写。
然后大姐的回信就会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回来,精准地针对他汇报中的每一个细节发表“温柔”的意见。
徐允恭记得清楚。
有一次,殿下熬夜画战车的图纸,多费了一盏灯油,他在家书里随口提了一句“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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