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舒服,像是夏日里被草原上的风吹过了一样。
然后他的视野开始旋转。
天空和大地倒了过来,又翻了回去,来回转了好几圈。
他看见了自己的身体还骑在马上,脖子上方是一截平整的断口,血从断口处朝天涌了出来,像是草原上那些被割开喉咙的祭羊。
他的身体在马背上晃了两晃,然后歪歪斜斜地倒了下去。
而他的头颅落在了草地上,滚了几滚,面朝天停住了。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漠北的蓝天。
很高,很远,干净得没有一丝云。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帐篷里的汉人女子。
她的眼睛也是这样干净的。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
徐允恭抖了抖刀上的血,没有回头看那颗滚落在草地上的人头。
无名的蒙古骑兵,不值得多看。
他的目光扫过前方溃退的人群,搜索着有价值的目标。
三十步外,一匹跛足的伤马驮着一个满身血污的蒙古将领,正朝北面拼命逃窜。
那人的左腿扭曲着垂在马腹一侧,头盔早已不见,散乱的头发粘着血和泥土糊在脸上,连五官都看不清。
身上的铁甲破了好几处,里面的衬袍被血浸透,整个人看上去和战场上那些奄奄一息的普通伤兵并无二致。
若不是身边还跟着几名拼死护卫的亲兵,徐允恭甚至不会多看他一眼。
他目测了一下距离,催马追了上去。
那匹跛马跑不快,十几个呼吸的功夫便被追到了身后。
那几名亲兵回头迎战,被他一刀一个劈落马下。
五名亲兵挡了不过弹指间的功夫,便全部倒地绝息。
斩马刀的刀身厚重,借着马速挥出去的力道,足以将一个披甲的骑兵连肩带臂斩成两段。
那人听见了惨叫声,回过头来。
一双赤红的眼睛从血污和乱发中间露出来,眼底是化不开的仇恨和绝望。
他还试图举刀。
那柄弯刀被举到一半便举不上去了,手臂上的铳伤让他连刀柄都握不紧,弯刀在手中晃了晃,刀尖朝下耷拉着。
徐允恭没有犹豫。
斩马刀从上至下劈落,一刀斩在那人的肩窝处,刀锋切入锁骨,深没至胸。
那人的身体在马上僵了一瞬,弯刀终于脱手落地。
他的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想骂什么。
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他从马上滑落,摔在草地上,面朝着天,双眼还睁着,嘴角挂着一缕血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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