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李阳发起了高烧,嘴里胡话连篇,净是些“兰草苗该浇水了”“安瑜的针脚歪了”之类的碎语。安瑜把他的头抱在怀里,用帕子蘸着山泉水给他擦额头,帕子上的兰草纹被汗浸得发深,像哭过的眉眼。
天快亮时,秦猎户回来了,手里拎着只野兔,皮毛在晨光里泛着灰。“前面发现马蹄印,”他往火堆里添柴,“看蹄子印,是黑褂子的马,不下十匹,往咱们这个方向来了。”
安瑜的心猛地沉下去,摸出怀里的证据,用油纸又裹了一层,塞进李阳的贴身布兜:“你带着证据先走,我跟秦猎户拖着他们。”
“放屁!”李阳不知何时醒了,眼睛红得像兔子,“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我李阳这辈子没丢下过你!”他挣扎着要站起来,却被秦猎户按住。
“别吵,”秦猎户往庙后指,“那里有个暗道,是早年猎人藏东西的,能通到山那边的官道。你们从暗道走,我在这儿引开他们。”他把刀抽出来,寒光在晨光里闪,“我这把刀,还没沾过杂碎的血。”
安瑜还想说什么,李阳已经拽着她往庙后走。暗道的入口藏在石佛的底座下,掀开块松动的石板,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像埋了百年的陈酒。秦猎户往他们手里塞了个火把:“顺着道走三里,能看见棵老槐树,树后就是官道。”
石板盖上前,安瑜看见秦猎户往火堆里扔了把干草,浓烟“腾”地窜起来,像条黄蛇钻进云里。他的刀鞘在晨光里晃,兰草纹被烟染得发黑,却依旧挺得笔直。
暗道里又黑又潮,火把的光只能照见身前三尺。李阳的胳膊撞在石壁上,疼得他“嘶”了一声,却死死攥着安瑜的手,一步也没松。脚下的泥里混着碎石,好几次安瑜都差点滑倒,全靠他拽着才稳住。
“你听,”李阳忽然停脚,侧耳听着,“外面有枪响。”
枪声闷闷的,像隔着层棉花,却一下下敲在人心上。安瑜的手抖得厉害,火把的光在石壁上晃,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两条快要被勒死的蛇。
“快走,”李阳拽着她往前,声音发紧,“别辜负了秦兄弟。”
走出暗道时,日头已经爬到了树梢。老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树下果然有辆马车,车夫裹着件蓝布褂子,看见他们,掀开车帘喊:“是沈先生的人不?我是巡抚府的老张。”
马车上铺着厚厚的棉垫,安瑜把李阳扶上去,才发现他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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