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奉天城,臧府。
这座前清王府改建的宅邸,今夜灯火通明。
朱漆大门洞开,两排大红灯笼从门口一直挂到正堂,把整条街都映得红彤彤的。
府门外的拴马桩上拴满了高头大马和黑色轿车,司机和卫兵们三三两两地蹲在墙角抽烟,烟头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正堂里传出来的丝竹声和劝酒声,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
正堂内,三张大圆桌一字排开,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水晶肘子油光发亮,红烧鹿筋冒着腾腾热气,辽河的大鲤鱼足有三斤重一条,浇着浓稠的酱汁,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
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两坛陈年的老龙口烧酒,酒香混着肉香。
臧式毅坐在正中间的首桌上首。
他今天穿的是一身崭新的土黄呢子大衣,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往后背过去,露出饱满的额头。
他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烧酒,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张作霖活着的时候,他是辽宁省政府委员,一个没多少实权的虚职,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公文上盖章,连调一个连的兵力都要看上头的脸色。
张作霖死了,张学良上台,他好不容易爬到了省主席的位置,心想这下总该轮到他施展拳脚了。
结果呢?张学良连正眼都没看他几回,军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他臧式毅依旧是一个盖章的工具人。
再后来张学铭横空出世,更狠,直接架空了整个东北军政体系。
他臧式毅虽然侥幸保住了省主席的位子,但手里的权力比张作霖时期还不如。
但现在不一样了。
张学铭带着主力去了凤城,奉天空了。
那个姓张的疯子还真的跑去跟关东军硬碰硬了,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只需要一封伪造的信,一顶“少帅钦命”的帽子,就能把那些对张学铭不满的人,全部拉到自己的麾下。
而他做到了。
坐在他左手边的第一个人,就是他最得意的走狗,张海鹏。
张海鹏原是洮南镇守使兼守备司令,在东北军里算不上多大的官,手下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旅的兵力。
驻扎在洮南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一年到头连奉天城都来不了几回。
但这个人有一个特点:贪。
贪财,贪权,贪命。
张学铭兵变夺权之后,张海鹏因为跟几个被枪毙的汉奸有书信往来,差点被列入清洗名单。
虽然他躲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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