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沉沉地压在凤城以北的荒原上。
子时已过,天地间一片漆黑,只有俘虏营地里星星点点的火把在寒风中摇曳。
火光照在那些坑坑洼洼的地面上,以及那些浑身泥泞,摇摇晃晃的人影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三十个大坑。
每一个都有三丈长、两丈宽、一丈半深。
从早晨开始打仗,到现在已经整整十个时辰。
一万多名俘虏,一滴水没喝,一粒米没吃,就这么饿着肚子,渴着喉咙,在东北九月的冻土上刨了整整八个时辰。
黑土地的冻土层硬得像铁。一铁锹下去,只能啃出一层白印。
再一铁锹下去,虎口震得发麻,冻土纹丝不动。
俘虏们只能用铁镐先凿,凿出一道裂缝,再用铁锹一点一点地撬,一点一点地挖。
手掌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血水混着泥土糊在铁锹柄上,冻成了冰碴子。
肩膀酸得像灌了铅,腰疼得像要断了,膝盖跪在冻土上,隔着棉裤都硌得生疼。
但没有一个人敢停下来。
因为那些端着枪的死士就站在坑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谁的动作慢了,枪托就砸下来。
谁的手停了,刺刀就顶到后背上。
那个叫常遇春的活阎王就坐在不远处的弹药箱上,翘着二郎腿,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
所以没有人敢停。
一万多人就这么咬着牙、流着血、喘着粗气,从傍晚挖到深夜,从深夜挖到子时。
三十个大坑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荒原上,像三十张黑洞洞的巨口,等着吞噬一切。
常遇春终于从弹药箱上站了起来。
他伸了个懒腰,骨骼咔咔作响,然后把烟头弹进黑暗里,火星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冻土上。
他慢悠悠地走到最近的一个大坑边,低头往里看了看,又走到另一个坑边看了看。
三十个坑,他挨个检查了一遍,像验收工程的工头一样仔细。
看完最后一个坑,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
常遇春转过身,面对着那些面色枯槁的俘虏,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坑挖得挺齐整,看来你们这些人里头,干苦力的好手不少。”
俘虏们没人敢接话。
他们佝偻着身子站在寒风里,呼出的白气在火光中翻涌,眼神里全是麻木和疲惫。
有些人已经站不稳了,摇摇晃晃地靠在旁边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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