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腐之气,乃文人自古难戒之顽症。
嘴里不出诗句便不会说话,笔下不落典故便不会写书。
整日之乎者也、附庸风雅,自以为清高却脱离现实。
只知雕章琢句,不知经世致用。
只知引经据典,不知躬身践行。
院长挑了挑眉,问道:
“这就是你的回答?后面没了?”
方来闻言,保持微微躬身的姿态,沉默良久才开口:
“没了。”
院长欣慰地捋了捋长胡,轻笑道:
“没了就对了!就怕你后面又整一大堆古语来跟我解释什么是酸腐之气,其实说明事物,何必非得长篇大论,旁征博引,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
他指向后方靠近树下的一张空书桌,再次开口:
“那位,老家江南水患,淹死无数难民,他收到家书,只扫了一眼便丢在一旁,转头又去与人吟诗作对。
“烟波江上使人愁……好诗啊好诗,他可知那烟波之下,浮着多少乡亲的尸骨?”
方来沉默。
院长又指向另一个:
“那位,七十岁老母患病在床,家中连去三封信催他回去,他倒好,捧着《孝经》日夜诵读,说‘圣人之言不可废也’。
“读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时还痛哭流涕,可他就不肯动身回乡,去给老母端一碗药。”
方来只是默默聆听,并未插嘴。
院长似乎越说越来劲,滔滔不绝:
“这书院里的考生,不止你这样长酸腐斑的人,每个人都被文人包袱所困,有人为名利,有人认死理。
“像你关系好的那位宁采臣,他的心结就是爱情,脑子里整天就是那只女鬼。
“你能连答对三道题,倒是也在我意料之中,舍得花三两银子让那小贩闭嘴,这一点,就比那些只知道抱着书本哭穷,却从不想办法解决问题的书呆子强。
“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你不光知道找友,还知道花钱买静,虽是取巧,却也是变通之道,读书人最缺的,就是这个。”
院长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小口,肃声道:
“那我再问你,这酸腐之气,该如何去除?”
方来不卑不亢道:
“院长,这是新的一题了。”
院长脸上表情一僵。
“好好好!”院长捋须大笑,“哈哈哈!你那么想要这个机会,我现在就给你,去吧!!”
说罢,他大袖一挥,白光骤起!
方来只觉得一片刺目,眼前又一次变了模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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