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矿山脚下的时候,山上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把那些塌陷的石块和裸露的山体都罩在灰蒙蒙的色调里。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泥土和碎石的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要被雨水冲散了的腥气。
贝勒爷站在碎石堆前,仰头望着那片坍塌的山壁,很久没有说话。
丫头扶着夫人在稍远的地方站着,怕山风凉,特意给她披了件外氅。
岳绮罗从马车边踱过来,在贝勒爷身侧站定,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那片碎石。
“看出来了?”她问。
贝勒爷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缓缓抚过面前一块半埋在碎石里的石头表面。那石头上有隐隐约约的纹路,被风雨侵蚀得几乎看不清了,可他的指尖触上去的时候,那些纹路像是活过来一样,微微泛起一层极淡的光。
“当年我亲手刻的。”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在辨认一件隔了许多年终于重逢的旧物,“那时候我还叫刘伯温,带着一队人走了两个月才到这里。我以为斩断龙脉就结束了,可斩断的东西总要有个去处。我把它们压在这儿,布了阵,又封了印,以为这样就干净了。”
他收回手,指尖上沾了一层细碎的灰。
他低头看着那点灰,轻轻捻了捻,“后来我换了肉身,换了名字,刻意不去想这件事。我以为它和我没关系了,可我站在这里才发现,这块阵基上还留着我当年的血。”
岳绮罗没说话,她早就猜到了。
贝勒爷转过身来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被岁月磨过之后留下的沉静,“我欠的东西不在别处,就在我脚下。”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还?”岳绮罗问。
贝勒爷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越过她,落在远处正和丫头说话的夫人身上。
夫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偏过头来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在雾气里显得格外清淡,却格外真切。
他收回目光,看着岳绮罗,忽然问了一句,“你活了多少年了?”
这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岳绮罗依旧没有回答。
“你不说我也大概能猜到。”贝勒爷笑了笑,“你一定见过很多想长生的人,我也见过。当年给皇帝炼丹的那些人,哪一个不是想多活几年?可他们死了,皇帝也死了,我还活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的掌心上,“可我从未想过长生。”
岳绮罗的眉梢微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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