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往前几天一样,她躺着没动,人早醒透了。
她暗里调匀气息,把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压下去,只剩一层病后的苍白,看着格外虚弱。
屋里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折子翻动的沙沙声,朱笔搁在砚台边的轻响,梁九功压着嗓子劝皇上歇会儿,被他不耐烦地挥手打发走。
这五个时辰,他当真就守在这儿,寸步没挪。
一会儿低头看她两眼,一会儿转身去批那堆永远批不完的折子,心思劈成两半用。
卿月在心里算了算,便是伤得再重,睡够五个时辰也该醒了。
她实在不想再让太医进来扎针,而且时机确实已经差不多了。
她把气息沉下去,脸色又压白了两分,这才缓缓掀开眼皮。
起先眼前是一片模糊的暖黄,她眨了眨眼,视线才慢慢聚起来。
她侧过脸,往床边常坐人的位置看去。
空的。
床边不知什么时候挪了张条案,上面堆着高高的折子,案后却没人。
她眼里的光暗了一下,一点失落刚漫上来,余光就扫到了窗边。
康熙就站在窗跟前。
窗扇关得严实,只凭糊窗的绵纸透进外头朦胧的月色,半点风都漏不进来。
他背着手立着,微微偏着头,像是盯着窗纸上晃动的树影。
烛火从身后斜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墙上。
肩宽腰窄,石青色常服熨得平整,腰间明黄带垂着佩玉,暗光里泛着润润的光。
乌黑的发辫梳得齐整,辫梢缠着一圈玄色绒绳,沉甸甸垂在背后。
鬓角散了几缕碎发,是熬了大半宿的松乱,贴在侧颊上,比平日端正威严的模样,多了点倦意。
侧脸轮廓硬邦邦的,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绷得利落。
他就那么站着不说话的时候,像一柄收了鞘的长刀。
鞘看着沉,里头的锋刃,还藏着没露的锐气。
宫里宫外都说皇上这几年变了,行事沉稳了,脾气温和了,早年间登基时那股子咄咄逼人的锋利劲儿,慢慢不怎么露了。
其实哪是真的磨平了性子,不过是把锋芒都收起来,藏得更深了。
他就那么站着不说话的时候,周身沉得很,那股子所谓的王者霸气一直在侧漏,看着还挺吓人。
卿月默默在心里吐槽着,但本能的还在演着戏,看着看着,眼眶就热了。
眼泪悄没声地漫上来,烛火映在里头,碎成一片湿乎乎的光。
她也不擦,就那么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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