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起来,说“这开场白,世子你上个月对绿萝用过,上上个月对沈娘子也用过,连“下辈子接着寻你”这句都一字没改。”
旁边几个公子哥儿跟着起哄,说“世子爷您就不能换句新鲜的,再这样下去全京城的姑娘都要背熟您的词了。”
楚晏清把扇子一摇,正色道,“词不在新,管用就行。”
众人笑得更响了,那抱着琵琶的姑娘也在笑,眼睛弯弯的。
卿月在角落里站着,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望着软榻上摇扇大笑的楚晏清,望着他熟练地抖包袱、接话茬、被哄笑时摆出一副得意的表情。
他太熟练了,熟练得让人看不出任何破绽。
有一瞬间,他笑完之后低头端茶,扇子搁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杯沿。
那个动作很轻,很快,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
卿月注意到了。
那根手指上有一层薄薄的茧。
如今这双手握着描金折扇,在春风楼的软榻上摇得风流倜傥。
可她认得那层茧,笔杆压出来的,抄了十年书也没消。
当初在质子府破了大半的窗纸底下,就着一根灯芯的光,一夜一夜地抄。
抄完了揉揉手指,第二天又去抄,回来把碎银子一块一块塞进灶台底下的陶罐里。
如今这双手端着甜白釉的茶盏,无名指上戴了一枚成色极好的白玉扳指。
他说起风月话来行云流水,旁边一桌人被他逗得前仰后合。
灯火晃了一下。眼前这个满口风月、摇扇大笑的纨绔,和记忆里那个蹲在地上擦锈铁锅、冻得发抖还说不冷的少年,两个影子叠在一起,分不出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也许都是真的。也许都不是。
楚晏清放下茶盏,扇子重新摇起来,笑着对王琮说了句什么,又惹得满桌人起哄。
他的声音隔着满楼的笙歌和笑闹传过来,轻飘飘的,像一片没有根的叶子。
卿月垂下眼睛,收回目光。
没关系的,就像她带着面具,楚宴清也能带着面具才能更好的活。
只要她知道楚宴清,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就好,她不会误会,也不会嫌弃。
就像楚宴清对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