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后退三步。
眼前这人,麻子脸,歪肩膀,嘴歪眼斜,跟那日相亲、下聘、拜堂的男子,判若两人!
“你是谁?”秋芳的声音冷得像太湖冬天的水。
“我、我是你相公啊——”颜俊嬉皮笑脸凑上去。
“啪!”一记耳光。
高家送亲的人全涌了上来,乱作一团。高员外闻讯赶来,一见颜俊那张脸,气得胡子倒竖,当场一纸状书递到了吴县县衙。
公堂之上。
县令升堂,两边衙役拄着水火棍,齐喝一声“威——武——”。
高员外跪在左边,颜俊跪在右边,中间跪着秋芳、钱青,还有那媒婆。堂外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挤挤挨挨,踮着脚尖往里张望。
颜俊抢先开口:“大人,这钱青是我表弟,我让他替我去相亲,他却假戏真做,夺我妻子——”
县令一拍惊堂木:“慢着。既是你让他替的,人家替你走了过场,替你下了聘,替你拜了堂——你还想怎样?”
颜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县令转头问秋芳:“你是愿嫁颜俊,还是愿嫁钱青?”
秋芳跪在地上,抬起头来。她看了一眼颜俊那张脸,又看了一眼跪在旁边的钱青。钱青低着头,侧脸的线条干干净净。
“民女嫁的是拜过堂的人。”秋芳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满堂寂静。
县令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笑了:“好。钱青,你虽是被拉来顶替,却也是行了三拜九叩的礼。这桩婚事,本官判了——归你。”
颜俊当时就瘫在了地上,活像一摊烂泥。
钱青愣在那里,好半天说不出话。他抬头看了眼秋芳,秋芳正低着头,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列位,您说这人呐,机关算尽,到头来算的是自己。
后来呢?钱青带着秋芳回了家,依旧住那间偏院,穿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只是身边多了一个替他缝补衣裳的人。
有一回,秋芳问他:“那晚上,你怎的一眼都不看我?”
钱青放下手里的书,认认真真道:“我不敢看。”
“为什么?”
“看了,就不是替人拜堂了。”
秋芳没再说话,只是从那以后,钱青的茶盏里,总有人提前添好了热水。
至于那颜俊,太湖边上的人都说,他那三间米铺,不到两年便倒了。有人看见他坐在空铺子里,用指头一下一下敲着柜台,空洞的响声从铺子里传出来,街对面都听得见。
这世上许多事,强求者不得,不争者偏就落在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