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节大了,指甲短了,指甲缝里塞着永远洗不掉的黑泥。掌心全是黄硬的茧,茧裂开了,血从裂缝里渗出来,滴在衣服上,滴在恒河里。
有一天,她洗了一件小衣服。小衣服是白的,白到发黄,发黑。她见过这种白。一次就够了。那是阿米死时穿的那件衣服的颜色。她把那件衣服放在恒河里,看着它漂走了。这件不是那件。这是别人的孩子的。她把小衣服捧在手心里,贴在脸上。衣服是凉的,湿的,有血腥味、汗味、奶味、泪味。她闻到了阿米的味道——奶味,汗味,草汁的苦味。那是“活着”的味道。她的手停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她把小衣服铺在沙子上,拿起石头,砸了下去。“嘭、嘭、嘭”,她砸了很久,砸到血渍、奶渍都不见了。她叠好,还给那个母亲。母亲哭了。苏朵拉没有哭。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有一天,她正在洗衣,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洗衣妇。”苏朵拉没抬头。继续砸。“洗衣妇。”声音更近了。她抬起头。一个苦行僧站在她面前。他赤着上身,身上涂着灰白的粉末,头发结成辫子缠在头顶。额头上画着三道红杠。眼睛闭着,但眼皮很薄,能看到眼球在转动。他睁开眼,眼睛是棕色的,很亮。“洗衣妇。你日夜洗濯污秽,可知污秽本空?污秽只是幻象。你不必执着于洗它。”苏朵拉站起来,把手里那件沾满呕吐物的衣服甩在他脚下。“啪”的一声,呕吐物溅到他的脚上、腿上。他赤着脚,脚趾甲发黄,呕吐物流进趾缝。“那你帮我洗。洗的时候心中没有厌恶,我才信你。”苦行僧低下头,看着那堆呕吐物。他的脸抽搐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棕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个黑点。然后他转过身,走了。
苏朵拉蹲下来,捡起那件衣服,铺在沙子上,砸干净,拧干,叠好。她走回棚子,坐在母亲身边,把手伸进母亲手心里。母亲的手是凉的,她的手也是凉的。凉贴凉,不会变热。她握着,没有松手。她闭上眼睛。河水的声音哗——哗——哗——,像一只手按在额头上,不烫不凉,刚刚好。那声音说:继续。
她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烧尸场边。风吹过来,灰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手上。她没有擦。灰是白的,细细的,她的头发变成了灰白色。她摸了摸,头发像干枯的草。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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