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都在烧。人的身体在火里烧的时候,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水浇在火上,像油在锅里炸,像什么东西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离开。她站在那里,听着那个声音。以前她会觉得害怕,现在不会了。她听过太多声音了——巴德利的巴掌声,那罗陀的骨头断裂声,阿米的哭声,河水的声音。每一种声音都带着一种消失。只有河水的声音不会消失。河水一直在响。
她在烧尸场边找活干。烧尸场边有几个洗衣妇,和她一样是首陀罗,最低贱的人。她们洗的是死人的衣服——被认为最污秽的东西,比粪便还脏,比尸体还脏,比任何东西都脏。婆罗门不会碰它,刹帝利不会碰它,吠舍不会碰它。只有首陀罗会碰它。只有最贱的人会碰最脏的东西。
苏朵拉走到一个洗衣妇面前。那是个老妇人,头发全白,白得像冬天的芦苇花,薄薄的,轻飘飘的,风一吹就动。她的脸上全是皱纹,皱纹往下走,像被什么东西往下拽。她的眼睛是灰色的,浑浊的,像两潭死水。她坐在沙子上,搓一件发黑的白衣服,手指弯得像被火烧过的树枝。树枝是黑的,硬的,一碰就会断。她没有断。她还在搓。
“我帮你。”苏朵拉说。老妇人没有抬头。她的手停了一下。那一停很短,短到像一颗石子落进水里,涟漪还没荡开就消失了。然后她的手又动了起来,继续搓。苏朵拉伸出手,从老妇人手里拿过那件衣服。老妇人的手指松了一下,又攥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放手。苏朵拉没有等她决定,直接把衣服抽走了。老妇人的手里空了,手指在空中弯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来,搁在膝盖上。
衣服是湿的,凉的,重的,重到像一块石头。苏朵拉把衣服铺在沙子上,从旁边捡起一块石头。石头是扁平的,边缘圆滑,大小刚好能握在手里。她握紧石头,举起来,砸下去。“嘭”,声音沉闷,像捶衣棒砸在石头上,但比捶衣棒的声音更钝,因为下面是沙子,沙子吸掉了一部分声音。她又砸了一下,再一下。
老妇人看着她,看了很久。她的眼睛是灰色的,浑浊的,但那浑浊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像水面下有一条鱼翻了一个身,露出了一瞬间的银色的肚皮。
“你会洗衣?”老妇人的声音沙哑,像两片干树叶在摩擦。
“我洗了一辈子衣服。”苏朵拉没有停手,一边砸一边说。“从十六岁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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