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温热的、一滴一滴的,落在她的肚皮上,像雨点落在干裂的泥地上。她没有问他为什么哭。她不需要问。那罗陀的眼泪只有一种味道——不是咸的,是甜的。他的哭不是悲伤,是“满了”。他和她不一样,他的容器是满的,满了就会溢出来,溢出来的就是眼泪。她的容器是空的,空到没有东西可以溢。她的眼泪都是被挤出来的,不是溢出来的。
雨季来了。
雨下得很大,大到河水涨到了岸上,把河边的捶衣石淹了。苏朵拉不能去河边洗衣了,她就在家门口用雨水洗。雨水从屋檐上流下来,她用陶罐接住,一罐一罐地接,接到手软。雨打在茅草屋顶上,噼里啪啦的,声音很密,像有人在屋顶上撒豆子。她坐在门口,看着雨帘,雨帘是白色的,密密的,把外面的世界遮住了。她看不到苦行林,看不到河,只能看到雨。雨从天上落下来,落在地上,溅起一朵一朵的小水花,水花跳起来又落下去,跳起来又落下去。
她的肚子越来越大了,大到她站起来的时候要用手撑着地面,慢慢撑起来,像一棵被果实压弯的树在努力直起腰。她走路的时候,身体向后仰,像一只企鹅。那罗陀看着她走路的样子,笑了。他的笑容很大,大到眼睛消失了,歪鼻子更歪了。苏朵拉白了他一眼,但那一眼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像糖水一样的黏稠的东西。她也不知道那叫什么。
临近分娩的那几天,苏朵拉开始做噩梦。她梦到自己在河边洗衣,河水突然变红了,红得像血。她从河里捞起一件衣服,衣服是湿的,很重,她把衣服拧干,展开,看到衣服上全是血手印。手印很小,小到像婴儿的手。她吓醒了。醒来的时候,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她把手放在肚子上,肚子里还在动。那条小鱼还在翻跟头,一下,一下,一下。她松了一口气。那口气松得很大,大到那罗陀都被她的呼气声吵醒了。他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怎么了”,苏朵拉说“没事”。他点了点头,又睡着了。他的呼噜声又响起来了,呼呼的,像拉风箱。
她的手指在黑暗中摸到了枕头下面的碎布。碎布还是那块碎布,叠得方方正正,被她压了很多天,压得很扁,很服帖。她把碎布握在手心里,碎布很小,小到她的拳头能把碎布完全包住。她把碎布贴在额头上,碎布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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