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个父亲。他看起来像一个孩子。一个自己还没长大的、还在捏泥巴的、还会因为水溅到脚上就笑的孩子。
“我要生了。”苏朵拉说。
那罗陀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不知道。可能还有好几个月。”
“你怎么知道?”
“我的身体告诉我的。”
那罗陀低下头,看着苏朵拉的小腹。小腹还是平的——她太瘦了,怀孕三四个月了还看不出来。但他伸出手,轻轻放在她的小腹上。他的手很大,大到覆盖了她整个小腹。他的手掌是热的,泥巴已经干了,变成灰色的粉末,从她的围裙上滑落,落在草席上,像一小堆灰烬。
他感觉到什么了吗?他什么都没感觉到。他的手放在那里,像一块放在地上的石头。但他把手放在那里,放了很久。久到苏朵拉以为他睡着了。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呼吸很轻。
“谢谢。”那罗陀突然说。
苏朵拉看着他。“谢什么?”
“谢你告诉我。”
那罗陀把手收回去,放回膝盖上。他低下头,不说话。苏朵拉看到他的肩膀在抖。不是哭,是在忍。忍什么?忍住不哭?忍住不笑?忍住不跳起来?她不知道。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他的头发很硬,很粗,像马鬃,像被太阳晒干了的草茎。她的手放在他的头顶上,他的手放在膝盖上。他们之间隔着一个还没有出生的孩子。
苏朵拉发现自己开始怕了。不是怕疼——她不怕疼,她已经被打得够多了,疼对她来说只是一种感觉,不是恐惧。疼是她的老朋友了,从她记事起就跟着她,像她的影子,甩不掉,也不打算甩。她怕的是失去。她从来没有拥有过什么东西,所以从来没有失去过什么东西。她失去过父亲——她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死了,但她不记得他,所以那不叫失去,那叫从来没有得到过。她失去过那罗陀吗?没有,他还在。她失去过什么?什么都没有。因为她什么都没有。
但现在她有了。她肚子里有一个东西——不,不是东西,是一个人。一个很小的、还没有成形的、还没有睁开眼睛的人。这个人现在在她身体里,和她的血、她的肉、她的骨头长在一起。她的血通过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流进那个人的身体,把她的热、她的饿、她的疼、她的每一次心跳,都一点一点地传给他——不,是她。苏朵拉不知道是男是女,但她有时候会叫肚子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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