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沿着河岸走回家。她绕了一段路,走向苦行林的边缘。
她站在一棵大树的阴影里,远远地看着那个人。现在她离他近了一些——近到能看清他脸上的细纹、他闭着的眼睛上的睫毛、他盘起来的双腿上搁着的双手。他的双手交叠在脚踝上,右手在上左手在下,拇指轻轻相触,做出一个手印。那是一双很好看的修长的手,没有茧,没有疤。那双手这辈子唯一做的事,可能就是合十和禅坐。
苏朵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把双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手掌上有黄色的老茧,茧是硬的,按下去像按在木头上。指甲缝里塞着黑色的泥。她把手握成拳头,又松开。那双手这辈子唯一做的事,就是洗衣服。洗不完的衣服。
她站了很久。久到她的腿开始发酸,脖子仰得发疼。但她没有走。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她只是觉得——那个人身上有一种她完全陌生的东西。
不是财富。不是地位。那是一种“满了”的感觉。这个人好像把自己装满了,所以可以坐下来,什么都不做。他的内心好像有一个巨大的容器,里面盛满了水——重到不需要向外索取任何东西。他不需要吃饭,不需要说话,不需要有人陪,不需要被人记住。
苏朵拉检查了一下自己。她的容器是空的。不,不是空的——她根本没有容器。她的身体就是一个筛子,阳光、风、饥饿、寒冷、别人的白眼、长老的斥责,全都穿过了她,留不下任何东西。她吃一碗粥,两个时辰后粥就变成了力气,力气花完了,她又空了。她睡一觉,天亮后还是累。她洗衣洗一整天,第二天还有更多衣服。她从来没有“满了”过。
她握紧了捶衣棒。木棍上的麻绳勒进她的掌心,留下一道红色的印记。
天几乎全黑了。月亮从东边升起来了。不是满月,还缺了一小角,像被咬了一口的饼。
苏朵拉提着竹篮走在村中小路上。路是泥路,被白天的人脚和牛蹄踩得坑坑洼洼。她的脚趾在草鞋外面露着,大脚趾上有一个老茧。她踩到一颗石子,石子尖锐的棱角正好顶在那个老茧的边缘,疼得她吸了一口气。
村口的榕树下,几个男人围坐着。榕树的树冠很大,大到能把半个村口都罩在阴影里。树根从主干上扎进土里,又冒出来,又扎进去,像一堆纠缠在一起的蟒蛇。
长老巴德利坐在最中间的那块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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