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阿玛在他身边放人,他不意外。从封贝勒那天起,他身边就没有真正干净过。老八放人、十四放人、德妃放人,甚至其他兄弟随手埋几颗钉子也常有的事。他以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触及底线,便不动他们。
可如今这些人安在了弘历的院子里。
胤禛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本名册放进书桌暗格里,与弘历那些信放在一处。然后他睁开眼,提笔写了一封手令,盖上私印,递给立在门外的高无庸。
“按名册上的名字,老八和十四的人,一个不留。德妃娘娘那两个人……暂且不动,但调离前院,远着些放。皇阿玛那位,先不动,不必打草惊蛇。”
高无庸接过手令,低声应了,转身退下。
夜色深浓。书房窗下那盏铜灯已经燃了大半,灯芯偶尔爆出一点小小的灯花,在寂静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胤禛指腹贴着那本薄薄的名册封面,隔着硬实的纸张,几乎能感受到那些名字背后一双双窥探的眼睛。
从前他不在乎,旁人的眼睛落在他身上,他只需如常行走、如常读书、如常办差,把一切该藏的都藏进那副不动声色的壳子里。可如今弘历的院子里也不干净了,那个婆子、杂役,半年来日日经过弘历的窗下,甚至可能碰过弘历的茶杯、衣角。
他霍然起身,走出书房。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檐下的灯笼在风里晃了晃,光影碎了一地。他没有让人跟随,独自穿过回廊,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在弘历的院子门口站定。
守夜的小太监正要行礼,被他抬手止住。他推门走进去,卧房里没有点灯,月光从半开的窗棂间透进来,在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银白,照见床上那个蜷成小小一团的身影。弘历睡着了,被子蹬开了一半,一只胳膊露在外面,手指松松地攥着被角,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轻而均匀。
胤禛在床边站了片刻,弯腰替他把被子掖好,指尖在碰到那截小小的手腕时停了一瞬。他心里那根绷了大半日的弦,终于松动了一些。他直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来,合上门,对守夜的小太监低声交代了一句:“夜里凉,多添一床薄被。”
回了书房,他又在案前坐了许久,却没有再看折子。他心里转着几桩事。年氏入府的日子定在十日后,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西院那边已经收拾出来了,桌椅屏风、被褥帐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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