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来是另一回事。就像你知道冬天会下雪,可第一片雪花落在手心里的时候,你还是会“啊”一声。
“哦。”我说。嘴巴比脑子快,说完就后悔了。哦?就一个字?他们走了,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你就说一个“哦”?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你不要走”?凭什么?说“我会想你的”?说不出口。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小盒子。缎带在他指间绕了一下,又松开。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很小幅度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我看到了。
他抬起头,把小盒子递到我面前。
“这个是我妈妈送给我的,”他说,声音比平时低,比平时轻,像是怕被别人听到,又像是怕自己后悔,“我现在送给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很黑,像冬天夜晚没有星星的天空。里面没有光,但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泪,是比泪更硬的东西。
我缩着手,指尖碰了碰盒子,又缩回去了。“这是你妈妈送给你的,肯定很贵重。我不能收。”
“那你就先收着。”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坚定,像在做一个不会后悔的决定,“等以后有机会见面了再还给我。”
他的妈妈已经不在了。那个项链,是妈妈留给他最后的东西。他把最后的东西给了我。
我还是摇头。摇得很慢,像脖子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他拉起我的手,把盒子塞进我的掌心里。他的手指很凉,但掌心是热的。盒子的丝绒面料在我的掌心里,软软的,滑滑的,像小兔子身上的毛。
他松开手,转身跑了。白衬衫在夕阳里一闪,拐过教学楼,不见了。树叶哗啦啦地响,像在拍手,又像在说“再见”。
我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握着那个丝绒盒子,站了很久。久到夕阳从橘红变成了暗红,从暗红变成了灰蓝。久到我的手掌把盒子捂热了。久到有露水从树叶上滴下来,落在我手背上,凉凉的。
我打开盒子。
缎带解开了,蝴蝶结散了,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条项链。链子是银白色的,细细的,在最后一缕光里闪着柔和的光。吊坠是一只蓝色的蝴蝶。蝴蝶的翅膀薄薄的,像真的蝴蝶翅膀一样,上面还有细细的纹路,像叶脉,像掌纹。翅膀是那种很纯粹的蓝,不是天空的蓝,不是大海的蓝,是那种你看了就会想起所有美好事物的蓝。
蝴蝶的眼睛是一颗小小的水晶,在光里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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