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层下面是一块极薄的铜片,铜片上刻着一行字。
字极小,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沈鹤亭死前见过一个人,那个人叫李七郎。李七郎是最后见到沈鹤亭活着的人。找到李七郎,就能知道沈鹤亭临终前说了什么。”
上官楼把铜片取出来放在掌心:“李七郎,将作监第七号工匠,他做了这张石桌。纸条上说沈鹤亭死前见过李七郎,他死之前见过的人,一定有重要的遗言留下。”
“李七郎已经死了。将作监的档案上写他贞元五年告病离职,那是假离职。”
“他只是被灭口了而已,”上官楼说,“杀他的那个人,就是改了这张石桌的人。顾长庚在柴房里躲了七个月,他不是在躲避我们,他是在找某个人。他要找李七郎的骨头。”
傍晚,暮色笼罩了整座乐游原。
断肠亭的影子在夕照中被拉得很长。
萧落焰骑马走在她身边,一路无话。
回到大理寺的时候,柳叶正蹲在仵作房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捏着一张纸条,看到上官楼回来就站了起来:“上官姐姐,又有人塞纸条了。”
上官楼接过来展开,纸条上写着:“李七郎的骨头在大业寺塔下,和沈鹤亭的头骨埋在一起。杜观澜知道这件事,他没有告诉你们,因为他怕你们打开那副骨头之后,会发现沈鹤亭死前留下的真正遗言。”
“李七郎的骨头在大业寺塔下?”
“沈鹤亭的头骨在塔下,李七郎的骨头也在塔下。杜观澜把它放在那里了。顾长庚最后一次去大业寺,是去年冬天。他翻遍了塔下的每一块砖,但塔下的空间太深了,他没有找到。”
上官楼把纸条收好,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就已经骑马出了延平门。
少陵原上的晨雾还没有散尽,灰白色的雾气贴着地面流动,大业寺的废墟在雾中若隐若现。
她走到后院的石塔前蹲下,从上次挖出沈鹤亭头骨的位置重新挖起。
三年前,杜观澜在大业寺塔下埋了沈鹤亭的头骨。
顾长庚说,李七郎的骨头也在这里。
她往下挖了大约两尺深的时候,铲尖碰到了一层硬物,是一块青石板。
她把青石板撬开,下面是一个狭窄的空间,里面放着一只铁匣子,表面没有任何花纹。
她把铁匣子捧出来,放在塔基上打开了盖子。
里面是一副骨骼,不算完整,只有头骨、颈椎和上半身的肋骨,像是被人从全副骨骼中截取出来的。
但头骨的额骨上刻着一个字:“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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