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闷雷,是上百台航空发动机同时运转的共振。声音从南边涌来,像一堵无形的墙,越来越近,越来越沉。
陈平安猛地睁开眼,从坦克残骸上翻身坐起来。他抬头望向南边的天际,瞳孔骤然收缩。
天边,密密麻麻的黑点正在快速放大。不是一架两架,是几十架、上百架。编队一层叠一层,从低空到高空,像一群蝗虫,铺天盖地地朝桥头方向压来。机翼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发动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响,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颤抖。
“防空洞!全部进防空洞!”陈平安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桥头炸开,“防空排!就位!打天上!别让飞机低飞!”
阵地上的战士们像被捅了的蚂蚁窝一样动了起来。二营的步兵扛着枪往防空洞里钻,一营的坦克手从战车里跳出来,猫着腰往战壕深处跑。只有平河的防空排没有动——他们蹲在高炮旁边,眼睛死死盯着天空,手指搭在炮柄上。
平河蹲在第一辆高炮车的射击位上,炮口已经指向了南边的天际。VT弹的弹链从弹药箱里拉出来,已经装进了炮膛。
“VT弹!”平河的声音从步话机里炸开,“等他们进射程再打!别浪费弹药!一架一架地打,别贪!”
十门高炮的装弹手同时动作,将VT弹链推进炮膛,卡榫锁死的声音清脆利落。炮手们转动炮管,瞄准了天边那团越来越大的黑影。
三百多名战士各就各位,步兵缩在防空洞里,抱着枪,听着头顶越来越响的引擎声,攥紧了手里的武器;一营的坦克手躲在战车底下的散兵坑里,用钢盔盖住脸;二营的机枪手趴在战壕边缘,虽然知道机枪打不到飞机,但还是把枪口指向了天空。
陈平安没有进防空洞。他蹲在一辆被击毁的卡车后面,狙击榴弹枪架在车架上,枪口指向天空。玉爪在高空传回的视野里,那些飞机的数量多得让他头皮发麻——至少上百架,战斗机、轰炸机、攻击机,排成密集的编队,像一群扑向猎物的秃鹫。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枪柄。
“来吧。”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被引擎的轰鸣声吞没。
天上,黑压压的机群越来越近。阳光被机翼切割成碎片,在大地上投下一片片快速移动的阴影。
汉江大桥北口,最后的血战,即将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