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在门边的长随等陆与安远去了，便往前走了半步，把心中疑惑问出：“大人，小的有些不明白，不过是个农家小子罢了，大人何必如此礼待？那上报的事，功劳算在他头上，大人岂不是在替他人做衣裳？”
他是跟了汤县令多年的老人，有些话旁人不敢说的他也敢多提一嘴，又道：“虽说侯府养过一场，如今到底是归了乡，算不得侯府世子了。侯府也没再派人来问过，往后约摸也就是个寻常农家子，怎值得大人亲自过问？”
“你啊你。“汤县令冲他笑着摇头，“眼界太窄。”
长随垂首站立：“请大人解惑。”
“你当侯府养了一场是白养的？侯府主母一手养大的孩子，纵是回了乡，十九年的情分岂是说断就断？
“再者，侯府那位新认回去的探花郎世子可是在陆家长大的，陆家那对老夫妇供他读书赶考，恩重如山。若是陆家受了什么委屈，你说那位探花郎会不会过问？”
汤县令端起茶碗，低头拨了拨浮沫，“这两家之间，生恩养恩，谁说得清？本官今日对他客气些，总好过哪一日他背后的人觉得本官怠慢了他。”
长随听到“探花郎”三字，才发觉是自己想得过于简单，连忙拱手：“大人教训的是。”
“嗯，知道就好。往后遇见他，切记勿失了礼数。”汤县令点到为止，没有再就着身份之事往下说。
他自然是想过独占功劳，这可是他治下实打实的功绩。但这陆与安身份过于特殊，若是他把陆与安撇在一边，把功劳全往揽在自己头上，这事传到京里，侯府就算是不看重十九年的情分，脸面也是要的。
除非他能把这少年踩死在泥里，让侯府那边半点风声都听不到。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侯府要捏死他一个小小知县，和捏死一只蚂蚁没有分别。
既然踩不死他，不如跟他坐在同一条船上。
“撇开这些不论，此子确实有才能。一个农具，能让百姓少费几分力气，多耕几分田地。他去年种稻子多了两成半，今年也夸下了海口，咱们等着看便是。他的法子要真能让百姓多收几斗粮食，这既是百姓得益，也是本官之功。”
汤县令声音忽地变低了些许：“天下没有白得来的好处，他有本事，本官能让他施展，各取所长，互相成就罢了。”
长随恍然大悟，这才明白大人用心，“大人深谋远虑，小的明白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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